教父一样的味道

呼天成大概是我今年记下来的，陆焉识之外的第二个角色。李佩甫先生的《生命册》和《城的灯》都先后都读过了，却记不得里面的主线人物是什么，却对《生命册》里的一个个配角记忆颇深。可是呼天成这个角色，他是什么呢，我甚至不愿意把他归于人的范畴，他是呼家堡这个乌托邦般存在的神。
 
      每一个晚上，他对秀丫说，脱。他问自己，你要的是一个女人吗？不，你要的是做这片土地上的神。他对呼家堡的教养，从政治性的思想斗争，到经济上的致富，甚至每一个脚印都是在做推动呼家堡的工作。在呼国庆的故事线里，他是个老者了，有遍布全国的关系网，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几亿元的资金，精神矍铄而目光锐利。树立威信，而后树典型正风气，思想斗争分地迁坟断血脉关系，带动研究投资致富呼家堡，卖给遗老人情将关系线直通北京城……然后他不是天成了，人们叫他呼伯，正如人们叫他，教父。
  
      我不太明白这本书的名字。《生命册》出自扉页的《新约》，《城的灯》出自结尾的路，那“羊的门”呢？望了望中国地图，我突然发现，羊，不就是地图上那片豫中平原的样子吗？李佩甫笔下的平原省，李佩甫笔下的河南省。我的家乡 。那里的人，就像那片轮廓一样，有羊的本性，有羊的懦弱，就像呼家堡里的人一样。呼家堡里的人，说实话有什么主见呢？鲜明对比的是造假亿元村里的蔡先生，就培养不出对他死心塌地的一批村人，救他的人，不过剩了三个弱女子而已。呼天成要的不过就是这样吧，因为你们无知，所以没有发展潜力；而也正因为你们无知，所以才能跟着他死心塌地，在他高烧故去的晚上发出一声声的狼狗叫。

      呼天成在完成一系列教化呼家堡的过程之后，他将从自己到全村的裤腰带勒紧，剩下“铺路”的钱。将呼家堡里的人送出去，将关系一次又一次地活转起来。呼家堡不过又是一个乌托邦罢了，这里的人将呼天成看成一日日神秘化的存在，这里的人有新村、有新坟、有榜样，有呼天成理想中的民风，唯独没有主见，和理性。

      我19年的生命里只待过三个地方，家乡，北京和上海。巧的是，在李佩甫先生“平原三部曲”中的另一本书《生命册》里也提到过这三个地方，在他的叙述里，我才慢慢想通这三个地方，北京是城，上海是滩，而我的家乡，是平原。平原上的人会说“不争馒头争口气”，也会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世世代代依靠着如同呼家堡那样的土地而生，他们之中没有什么坏人，却从来不鲜见小偷小摸——这片土地是那样厚重，厚重到承载着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那里的人就像是羊，面对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急于寻找“门”的羊罢了。

      正如谢丽娟在结尾说的那样，这片土地是没有骨头的土地。也唯有这样没有骨头的土地，才是平原。

      呼天成似乎要走了，再多的狼狗叫也唤不回他了，那么这片土地上的“羊”，他们的门，他们的出路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