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海明威和西班牙的海明威

二佳的养乐多

《太阳照常升起》The Sun Also Rises

1926年

海明威(美国)

长篇 赵静男/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1年1月一版一印 ISBN 9787532752454

其时不同,其心一也。

《太阳照常升起》一句题辞,引出一个气质忧伤、精神痛苦、而成就辉煌的文学流派,也为一代人的生命状态找到了切合的定义,海明威也就此迈向大师之路。如今,距离“迷惘的一代”已经过去了九十年,可是我们这些徒子徒孙们在迷惘的道路上,并没有走出太远。战争的伤痛和破坏只是一个开始,现实里,越来越多的东西“锲而不舍”地摧残着人的精神和信念,我们一次次追问生命的意义,又一次次落进更大的失落和空虚,在昂扬的斗志与颓废的绝望中不断反复,不断承受折磨,太阳照常升起,迷惘照常继续。其时不同,其心一也。

写作的人,读海明威,大概都很容易在心里产生一种事业上的信心,因为海明威写得实在是太直白了、太简单了、字词语句毫不追求华丽技巧、也几乎没有大片哲理性的发人深省的句子,——如果这样就可以成就一代大师,那么我也可以。谦卑是在阅读完成之后的回嚼中诞生的。无论在阅读时觉得他的对话也好、情节也好、描写也好、什么也好是多么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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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The Sun Also Rises

1926年

海明威(美国)

长篇 赵静男/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1年1月一版一印 ISBN 9787532752454

其时不同,其心一也。

《太阳照常升起》一句题辞,引出一个气质忧伤、精神痛苦、而成就辉煌的文学流派,也为一代人的生命状态找到了切合的定义,海明威也就此迈向大师之路。如今,距离“迷惘的一代”已经过去了九十年,可是我们这些徒子徒孙们在迷惘的道路上,并没有走出太远。战争的伤痛和破坏只是一个开始,现实里,越来越多的东西“锲而不舍”地摧残着人的精神和信念,我们一次次追问生命的意义,又一次次落进更大的失落和空虚,在昂扬的斗志与颓废的绝望中不断反复,不断承受折磨,太阳照常升起,迷惘照常继续。其时不同,其心一也。

写作的人,读海明威,大概都很容易在心里产生一种事业上的信心,因为海明威写得实在是太直白了、太简单了、字词语句毫不追求华丽技巧、也几乎没有大片哲理性的发人深省的句子,——如果这样就可以成就一代大师,那么我也可以。谦卑是在阅读完成之后的回嚼中诞生的。无论在阅读时觉得他的对话也好、情节也好、描写也好、什么也好是多么简洁明了,到最后积蓄下来,读者都会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所领受的作者(或者故事主角)精神气质的熏染,你会发觉那一股迷惘的哀伤气息不知道何时已经像有毒的雾气一样丝丝缕缕地侵入你的心脏,在上面烙下一个个疤痕,并且勾动你内心深处孤独的忧郁,进一步加深代入感和影响力。这或许就是海明威冰山之下的八分之七的奥秘所在。我试图找到海明威文字的密匙,可惜并不能完全贯通,还是读得太少。

说到故事。巴恩斯和勃莱特的爱情十分动人,在她混乱的感情生活中,和巴恩斯的每一次真情流露,都是书中罕见的极为柔情之处,但是这种动人并非温暖的感动,而是忧伤的凄美。他们两个是一群战争后的青年(也就是迷惘的一代人)的代表,战争提到的地方很少,它似乎是所有人都在避讳的一个话题,只有在情绪真正激动的时候,才能够被提出来,这也证明了它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他们缺少安全感、也缺少生活的动力或目标,他们只能放纵自己在游戏、饮酒和情感之间不断地麻痹,用身体的疼痛来忘却精神的空虚,他们总是成群结伴,但是他们的个体却十分孤独,他们每个人都十分孤独,但是精神的创伤却使他们无法完全地接触彼此、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些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勃莱特和十九岁的斗牛士罗梅罗不仅是年龄上的差别,更大的隔阂在于二人经历的截然不同,她的伤痛和放浪形骸的反叛表现都是年少的他所无法理解的,所以当他提出结婚的要求,她只能要他远远走开,唯一能够理解的是有同样的伤痛的巴恩斯(总感觉巴恩斯是一个性格谦和低调甚至沉闷的人,喜欢独自喝闷酒,其实想想,这些正是他的精神创伤的外在表现),所以结尾,两个人在马车上相互依靠,想象着在一起的画面,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孤独地依靠着取暖,却谁都无法将谁拯救。

但这并不完全是海明威,海明威应该是他的巴黎和他的西班牙的混合体。他的巴黎透露着颓废、逃避、消极、悲观的气息,他的西班牙却有一种激昂、狂热、勇敢、反抗和悲壮的力量——没错,就是斗牛士。斗牛士精神是一种披着壮烈的反叛精神外衣的悲观,在生死冒险之间体现生命意志的力量,进而实现掌控自己的命运的梦想,海明威详尽地描写了斗牛的场面,这样集中的篇幅在整本书的内容中都很少见,看起来也是脱离出文章题材的一块儿,其实不然,另一个海明威的精神正体现于此:他的命运注定失败(死亡或者是失落),而他却不甘认输、不愿躺下,他选择刚强、选择搏击,让人想起他很多年后的作品《老人与海》。

这两种精神有共通之处,但是根本来讲却是对立的两极,它们在海明威身上共存,却无法彻底地统一,二者时时交战,使得他的心灵越发憔悴痛苦。我想这可能就是他既能写出《太阳照常升起》,也能写出《老人与海》的原因,也是这样一个硬汉最终还是选择了把猎枪塞进自己的嘴巴的原因。

2017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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