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局外人 9.0分

局外人和存在主义

桑葚

《局外人》(L'Étranger)是加缪的成名作,也是存在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 一般人认为,《局外人》形象地体现了存在主义哲学关于“荒谬”的观念:由于人和世界的分离,世界对于人来说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而人对荒诞的世界无能为力,因此不抱任何希望,对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 但照我说,局外人却恰恰是对生活最有热情的人。 全书一共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从莫尔索的母亲去世开始,到他在海滩上杀死阿拉伯人为止,按时间顺序叙述,语言中毫无抒情的感觉,这却是莫尔索的内心意识在自发地流露。不过,其中有趣的一点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第一部分发生在户外,第二部分发生在牢房。在这里,我姑且将第一部分中与莫尔索对立的称为自然,第二部分中与莫尔索对立的为社会。 这里的自然包括了自然景物与莫尔索的生理欲望。而这两者纠缠结合,使得其成为莫尔索不幸的起源之一。如他自己所说:“我有一种天性,肉体上的需要常常使我的感情混乱。”在处理母亲丧事时,他不停地抱怨自己的“渴”、“饿”、“热”,为了缓解劳累与苦闷,还大胆地在母亲的遗体前与看门老头一起畅快抽烟,回家后便去海滩游泳,看喜剧电影,并且与女友玛丽发生关系。另外,由于在监狱里的监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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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L'Étranger)是加缪的成名作,也是存在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 一般人认为,《局外人》形象地体现了存在主义哲学关于“荒谬”的观念:由于人和世界的分离,世界对于人来说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而人对荒诞的世界无能为力,因此不抱任何希望,对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 但照我说,局外人却恰恰是对生活最有热情的人。 全书一共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从莫尔索的母亲去世开始,到他在海滩上杀死阿拉伯人为止,按时间顺序叙述,语言中毫无抒情的感觉,这却是莫尔索的内心意识在自发地流露。不过,其中有趣的一点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第一部分发生在户外,第二部分发生在牢房。在这里,我姑且将第一部分中与莫尔索对立的称为自然,第二部分中与莫尔索对立的为社会。 这里的自然包括了自然景物与莫尔索的生理欲望。而这两者纠缠结合,使得其成为莫尔索不幸的起源之一。如他自己所说:“我有一种天性,肉体上的需要常常使我的感情混乱。”在处理母亲丧事时,他不停地抱怨自己的“渴”、“饿”、“热”,为了缓解劳累与苦闷,还大胆地在母亲的遗体前与看门老头一起畅快抽烟,回家后便去海滩游泳,看喜剧电影,并且与女友玛丽发生关系。另外,由于在监狱里的监禁,而导致的困苦和寂寞,使得他在法庭上接受审判时,也不忘记欣赏玛丽的身体和装扮。在枪杀阿拉伯人时,他的原话是:“我只觉得铙钹似的太阳扣在我的头上……我感到天旋地转。海上泛起一阵闷热的狂风,我觉得天门洞开,向下倾泻大火。我全身都绷紧了,手紧紧握住枪。枪机扳动了……”就在烈日、大海的困扰下,莫名其妙地杀了人。 在第二部分里,牢房代替了大海,社会的意识强行抹杀了莫尔索的抑制,让他无法辩解得脱。司法机构以其固有的逻辑,把莫尔索过去偶然发生的一些事件进行道德化和逻辑化的组合,使得他被虚构成了一种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形象:一个冷酷无情、蓄意杀人的魔鬼。在庭审中,莫尔索本想替自己辩白,但他的律师却告诉他:“别说话,这对您更有利。”由此,莫尔索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可以这么说,他们好像在处理这宗案子时把我撇在一边,一切都在没有我的干预下进行着。我的命运被决定,而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另外,审讯几乎不调查杀人案件,不理会莫尔索律师提出的杀人案的细节,而是千方百计把杀人和他母亲之死及他和玛丽的关系联系在一起,找寻他道德的漏洞,使之成为犯罪的铁证。 以上是他的不幸,或者说是一种故意的滑稽的荒诞的不幸。像是这个世界容不得他的存在,那我们就看看,莫尔索他是如何存在的。 首先要提出一个前提,那就是莫尔索对世界的失望。他为什么失望? 从作者身处的时代来看便能了解一些。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个时期,西方世界正处于战争的恐慌之中,人们对社会充满迷惘,精神没有归宿。加缪为代表的一群人正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他们从小生活在优越富足的社会环境中,他们学习哲学、法律、艺术等,他们是社会的建设者,对社会的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而现在,他们孤独、痛苦、冷漠,现实与理想相差的太遥远,现实丑恶得完全不像记忆中的美好,他们却又不甘于被现实的世界如此凌迫。于是,这些原本最热爱社会的人,却变成了世界的局外人。 小说里莫尔索在工作上极其出色,当老板提出让其升迁时,他却拒绝了。是他看透了世界,不想阿谀奉承,由于对世界的厌恶,所以使得他采取了冷漠这一种方式。他对阿谀奉承的世界的冷漠,无疑和加缪等一群人对现实世界的冷漠一样,这只是他们小说世界的一个投射。这些人从热情到冷漠,是人类的一个正常心理变化。这种从产生这种巨大反差的研究,可以说是鲁迅先生那篇《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开创了一个先河,借鉴韩非子的思想观念“以今人察古人”,用人性中长久稳定的心理特征来分析这些人的言论与他们自身所想是否一致,人对一件事物越是喜爱,便越容易憎恨。 既然已经对世界冷漠了,那为何我仍认为他是既热情的一个人? 我想问:他对一切失望了,但他为何活着? 为了自己。 当人们被现实当中形形色色的苦难压迫得无路可走时,便会寄希望于飘缈的彼岸世界,渴盼能有一个永恒的上帝来拯救自己,指引道路,并祈求肉体毁灭后能灵魂升天,永享安乐。可莫尔索彻底否定这一绮丽幻想,不崇拜任何精神偶像。于是,不论神甫怎样耐心劝导他皈依基督,虔心忏悔,他却不肯服从,并且坚信自己“对我所有的一切都有把握,比他(神甫)有把握得多”。 莫尔索所过的生活可以被称为“独立的生活”。他对几乎所有事物的看法不单纯,或者说是不冷漠。有这样一段描写, “吃过午饭,我有点百无聊赖。”。之后他去剪报纸上他感兴趣的内容做成集子,又到阳台去观察楼下主干道上来往的,形形色色的行人。他观察行人时:看到他和他妻子在一起,我明白了为什么街区的人说他与众不同。稍后,郊区的年轻人走过,头发油光可鉴,系着红领带西装上装弯成弧形……我猜他们可能是去看电影。等等此类,有许多细致入微又有许多联想的情节,这能说明什么?他真的是一个冷漠、对世界失望的人? 可真的失望的人,却不会饶有耐心地去收集报纸,去观察行人并联想他们的生活,他把每一个事情都当做好好的生活来看,并去收集,去揣摩。这是在他冷漠外表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于生活的热爱。只是他热爱的生活更真,更深沉。他对现实世界的确绝望,可他失望的是种种社会关系,而从未对自己彻底失望。他去做这些活动,都是在不断丰富自己,得到乐趣,这不就是一种对生活情趣的把握,对生活的热爱? 莫尔索是坚强到极致,冷漠到极致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按照他自己的安排,按照自己的心愿和理性做事。同时,他也懂得将自己的欲望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没有真正侵害谁的利益,在庭审中,传唤他身边的人时,托马斯、谢尔盖、养老院的看门老头等这些,并没有和他有太过深入交集的人,却都对他评价不错,这不也是一个例证?一个对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不自觉流露的记录。虽然他射杀了阿拉伯人,但也是由于防卫过当。他所做的,都是“自己”的事,虽然有时候会无聊乏味,但可以这么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的意义都是为了使自己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在这个时代,这些人里,他是一个真正做了“自己”的人。 局外人是这个时代内心安适的人,真诚的忠于内心。他热爱自然,渴慕自由,珍惜每分每秒,靠着自己现实的理性与实践精神支配着一切行动。他们外表冷酷、自私,但对于他们内心,他们都是幸福的人,而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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