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学生对神曲的仰望

一个陌生人

雨果曾言:艺术有两个来源,一是理想,理想产生西方艺术,一是幻想,幻想产生东方艺术。故常觉西方文学理性叙事有余而浪漫传奇不足,直到读起历史课本上美名鼎鼎的《神曲》,发觉其精神理想深若江海,幻想之瑰丽更是远远超出想象。

作者但丁生于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人心起巨浪,小城弄海洋”是对这座城市一句恰当的描述。政治斗争是那个时代永恒的主题,代表市民阶级小贵族的贵尔弗党,和代表封建贵族的吉柏林党勾心斗角。当贵尔弗党取得胜利后,自身又分裂成黑白两党,继续斗争。白党反对教皇干涉佛罗伦萨的内政,黑党勾结教皇,于但丁滞留罗马宫廷交涉期间迫害白党,污蔑但丁贪污公款,判除流放,至死不得还乡。

流放期间,但丁见闻增长,惊觉意大利全国乃至整个基督世界处于纷争混乱的状态,便探索祸乱的根源和拨乱反正的途径,意识到自己要唤醒人心,指出道德层面的历史使命与宗教责任。故普写了这部不朽的史诗。

《神曲》可以看作一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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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曾言:艺术有两个来源,一是理想,理想产生西方艺术,一是幻想,幻想产生东方艺术。故常觉西方文学理性叙事有余而浪漫传奇不足,直到读起历史课本上美名鼎鼎的《神曲》,发觉其精神理想深若江海,幻想之瑰丽更是远远超出想象。

作者但丁生于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人心起巨浪,小城弄海洋”是对这座城市一句恰当的描述。政治斗争是那个时代永恒的主题,代表市民阶级小贵族的贵尔弗党,和代表封建贵族的吉柏林党勾心斗角。当贵尔弗党取得胜利后,自身又分裂成黑白两党,继续斗争。白党反对教皇干涉佛罗伦萨的内政,黑党勾结教皇,于但丁滞留罗马宫廷交涉期间迫害白党,污蔑但丁贪污公款,判除流放,至死不得还乡。

流放期间,但丁见闻增长,惊觉意大利全国乃至整个基督世界处于纷争混乱的状态,便探索祸乱的根源和拨乱反正的途径,意识到自己要唤醒人心,指出道德层面的历史使命与宗教责任。故普写了这部不朽的史诗。

《神曲》可以看作一片长篇游记,讲述但丁在向导维吉尔和贝阿特丽切的引领下游历地狱,炼狱,天堂的见闻与思索。

这段旅程从耶路撒冷城外开始,五节之后,我便惊艳于地狱的鬼魅,但丁在地狱篇可能极尽了人类对悲壮与恐怖的想象。地狱如漏斗,按照所犯罪孽等级深入,每一层每一环都有不一样的震撼。

我看到永不停息的风暴猛力席卷着淫欲者的灵魂飘荡,痛苦的撕裂感使它们哀歌;我看到捧着钱袋的高利贷者被流星一般绚烂炽热的火雨烧灼飞溅,踉跄于沙地;我看到反叛上帝坠入地狱的天使们畏缩在狄斯城,变为丑陋的魔鬼;我看到戕害他人的暴力者灵魂在沸腾的血水河中翻滚;我看到贪食者被黑雨冰雹击打的阴魂,无力地挣扎与污泥烂沼;我看到欺诈恩人、出卖国家的灵魂永远冻结在底层的冰湖,寒彻骨髓的湖水尘封过往的罪孽……最后遇到了路西法,各种文学作品中常常出现的拂晓晨星,它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天堂最美丽的六翼天使,因为率领天使军队反叛失败而坠入地狱最深处,成为啃噬罪人血肉的魔鬼。

但丁是勇敢的,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让历史上立下丰功伟绩的人物进入地狱,比如荷马,亚里士多德,但丁在基督教的立场上客观的称他们为信奉异教的伟人,肯定其历史作用和文艺造诣。

但丁是智慧的,对于地狱的分级十分体现着但丁的缜密思维,如果人文主义强调人独有的作用,赞扬人独有的美德,那么地狱篇中便是批挞人独有的罪恶,在但丁看来而飞禽走兽都有野蛮与暴力,而智慧头脑是人独有的天赋,于是,地狱中用智慧犯罪者刑罚要重于暴力犯罪者,而用头脑犯罪欺诈亲友恩人者的卑劣又要重于欺诈陌生人,一层层一环环,漏斗形的地狱就此展现于眼帘。

同时《神曲》只是反对当时教会,却并不反对宗教信仰,但丁的信仰比主教们虔诚的多,他对地狱的分层就体现着上帝的敬畏,比如第七层暴力罪的三环,对上帝、宗教艺术施以暴力破坏的罪人在三环中的底环;巨人井之下,背叛亲属者仅仅在第一环,而背叛恩人者打入最底层,常人逻辑一般是叛父母者,天诛地灭,禽兽不如,而背叛曾经有恩之人最多也就是忘恩负义。这便看出此处是按照宗教定义而不是人伦常理,所以文艺复兴的价值观也并不是相对理性。

别路西法之后,便是炼狱,炼狱并不在地下,但丁从道德意义上着眼,想象炼狱是一座雄伟无比的高山,路西法从天国坠入地狱,海底的土地为躲避它便拔山而起。巍峨炼狱与地狱的深渊对比,一是刀山火海,惩戒罪孽;一是历尽磨难,修身修心。

炼狱山环绕山腰的七层平台,是人的赎罪之所,每一层都要受常年累月的苦楚,然后攀往更上一层去清洗更大的罪孽。平台所象征的意义,国人大都耳熟能详。傲慢,贪婪,妒忌,懒惰,饕餮,淫欲,只不过与一些衍生小说的次序不同。但丁将傲慢,嫉妒,愤怒归结于所爱对象错误的过失,罪责最轻,将懒惰归于爱善不足的过失,罪责其次,将贪懒、饕餮,淫欲归于爱尘世物质享受过度的过失,罪责最重。

炼狱篇在神曲中最占笔墨,情节与经历也更高深难懂。

首先依旧是与地狱篇如出一辙的直观惊心,骄横者负沉重的巨石,弯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腰肢;嫉妒者铁线缝眼,遮拦曾经不可妒火中烧的目光;贪婪者伏卧尘土,再无金珠宝玉之美;淫欲者火焰墙围困焚烧,禁断巫山云雨之乐。

但丁不忘大量对比手法的运用。在叹惋罪恶的同时也赞扬与之相反的美德:谦逊,仁慈,和平,勤劳,慷慨,节制,贞洁。此处除了有着守护着相应美德的天使,还运用大量笔墨用于引经据典历史人物和民间传奇,如罗马史中严词拒绝盟友厚礼的将军法布里求斯;谦卑地祷告使异教徒得以不入地狱的教皇格里高利一世(但丁好用古之教皇典故以讽今);还有意大利民间传说中痛斥“视美德为仇敌”行径的马可,其人在宫廷供职却傲视权贵,珍惜自由,当与宋慈海瑞一较………

值得一提的还有,中国古诗词中的虚实相生也在炼狱篇被用的精妙,但丁在途中沉睡过三次,每次梦中都会有对历史与现实不俗的思考。

天赐予了人类自由的意志,人今世今生的困苦当从自身找问题,而不是永远怨天尤人,奋进追求现世幸福固然可取,但对新兴市民阶层的贪图私利,追逐金钱等,是不是也可取呢?答案是否定的,与历史课本所言不一的是,但丁对正在形成中的资本主义关系的罪恶,有清晰而深刻的认识,并予以严厉的遣责。

当在炼狱山罪孽救赎完毕,便到达山顶伊甸园,这里的描写我久久不能忘怀,涤清罪孽之人先饮勒特河水,忘记前世的罪孽,再饮欧诺埃河水,记起前世所行善事。比起中国忘川河孟婆汤要善良的多,也明媚的多。

但丁在此遇到头戴鲜红玫瑰花冠的七位老人,他们象征爱的律法和信仰;遇到三位仙女,一位火焰编织,一位绿宝石雕琢,一位如新降的雪白璧无瑕,象征信德、爱德、望德;他还遇到狮身鹰翼的仙兽拉着凯旋车遨游,遇到二十四位白衣老人百合桂冠徐徐而来,他们都是高阶善良的天使,有着与路西法相仿的六片羽翼………

此时炼狱的游历接近尾声,到了第三十章时、维吉尔消逝,贝阿特丽切到来,她带领但丁游历神圣的天堂,她是但丁生平挚爱情人的灵魂。于是但丁在最神圣,最光彩夺目,最灿烂闪耀的旅程与之携手。“用那样充满神圣之爱的火花的眼光看着我,使我的视力败阵而逃,我两眼低垂,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丁如此说道。

在地球之上,共有九重天,但丁将天堂如托勒密天文体系构建,月球天对应平凡信仰者的灵魂,水星天对应建功立业的灵魂,金星天对应拥有美丽爱情的灵魂,太阳天对应智慧的灵魂,火星天对应为信仰而战的灵魂,木星天对应公正贤明的灵魂,土星天对应隐逸默想的灵魂,恒星天是代表基督的胜利,水晶天是天使的大本营,九重天之外此外还有超越时空的净火天。

天堂中的人物不但历史功勋显著而且备受宗教推崇,保卫耶路撒冷的奥兰治公爵,以色列政治智慧集大成者的所罗门,为抵抗希腊人入侵死于民族大义的李佩乌斯,为但丁解惑的耶稣门徒圣彼得.....《神曲》的中文译版有个特点,那就是注释的篇幅要数倍于诗歌本身,因为但丁笔下随便一个一笔带过的人物都充满了传奇一般的人生经历,随便一个比喻,都有一段古老的历史或神话典故

人既如此,天使们更加光彩夺目,净火天上,天使们浮动着灿烂的光辉,千万天使以九个巨大无比的火环层层嵌套,按照行星的轨迹一般旋转,不断散落着浪漫的火星,它们齐唱颂歌,庄严肃穆,九重天之上,基督用自己的血让一支天使军队以巨大的纯白的玫瑰花显形,白玫瑰的海洋肆意烂漫,而另一支军队中的天使,以优雅的姿态在白玫瑰中穿梭,脸和翅膀像灿烂的火焰,身体与天国玫瑰一样洁白,金黄与纯白的交织,是一种语言无法企及的美,我想寥寥几笔,便足矣满足少男少女对童话中天国的幻想。

而但丁,在这旷古绝今传奇历程后,早已大彻大悟,面见上帝时,和上帝的思想已然融洽无间,如同出函谷关的李耳,菩提下涅槃的释迦,全书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神曲之旅可以类比比尔博巴金斯在甘道夫的带领下历险与中土世界,不过超越生死界限,跨越了历史维度,思考倍加深刻,画面倍加瑰丽,与作者于读者亦倍加刻骨铭心。

听闻《神曲》中文译本的魅力不及英语译本的一半、英语译本的魅力不及古意大利语版本的一半。而仅仅中文译本,我都自觉悟不出百分之一的精妙,即使感悟浅薄,即使意识形态与思维方式天差地别,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其非凡魅力,此文大概略表一位平凡的中国学生在西方基督文化与宗教信仰面前的敬畏和钦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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