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抄

CharlieWah
第一章

  这会儿,所有的房间里都升起一股淡淡的香蕉味,遮住了昨夜的烟味、酒味、汗味。这种香蕉科果实的味儿越来越明显,先是花儿般绽放,然后弥漫开来,比冬日的阳光还要丰富多彩,简直叫人心惊。它不是靠气味香浓而横冲直撞,它靠的是分子结构的精妙,这其中的奥秘只有它和它的魔术师知道——正是因为这种奥秘,我们才能看到现有的复杂的基因链,甚至还保留着前十代、二十代某位祖先的面容——虽然我们一般情况下还没办法直接让死神滚他娘的蛋……香蕉的味儿正是凭借了这种“让结构说话”的方式,在这个战争年代的早晨逶迤弥漫,收复领地,统治一方。

  这时候西部人克拉奇菲尔德(要不就是克劳奇菲尔德)出现了。他不是“典型的”西部人,而是唯一的西部人——要知道,这里只有唯一的一个。也只有唯一一个印第安人和他打斗过。只打了一场,一个胜一个负。只有一个总统、一个刺客、一次选举。没错。每样东西都只有一个。你早就想到了唯我论,也想象过那种体系,只由唯一的、可怕的一个所组成。以你的标准,不用别的标准。从后来看,这个体系也不是那么寂寞,只是显得有些稀疏,但又比彻底的孤独强得多。每种东西只有一个也不算太糟。半满的方舟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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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会儿,所有的房间里都升起一股淡淡的香蕉味,遮住了昨夜的烟味、酒味、汗味。这种香蕉科果实的味儿越来越明显,先是花儿般绽放,然后弥漫开来,比冬日的阳光还要丰富多彩,简直叫人心惊。它不是靠气味香浓而横冲直撞,它靠的是分子结构的精妙,这其中的奥秘只有它和它的魔术师知道——正是因为这种奥秘,我们才能看到现有的复杂的基因链,甚至还保留着前十代、二十代某位祖先的面容——虽然我们一般情况下还没办法直接让死神滚他娘的蛋……香蕉的味儿正是凭借了这种“让结构说话”的方式,在这个战争年代的早晨逶迤弥漫,收复领地,统治一方。

  这时候西部人克拉奇菲尔德(要不就是克劳奇菲尔德)出现了。他不是“典型的”西部人,而是唯一的西部人——要知道,这里只有唯一的一个。也只有唯一一个印第安人和他打斗过。只打了一场,一个胜一个负。只有一个总统、一个刺客、一次选举。没错。每样东西都只有一个。你早就想到了唯我论,也想象过那种体系,只由唯一的、可怕的一个所组成。以你的标准,不用别的标准。从后来看,这个体系也不是那么寂寞,只是显得有些稀疏,但又比彻底的孤独强得多。每种东西只有一个也不算太糟。半满的方舟总比全空的好。

  别忘了,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就是做买卖。杀戮和暴力可以自行运作,可以让外行去管。战争中大量死人,这个特点好处很多。可以制造场面,转移视线,掩盖战争的实质。可以提供载入史册的原材料,让孩子们学到的历史成为一系列暴力事件、一连串血战,为他们进入成人世界做好准备。最难能可贵的是,大规模的死亡会刺激那些有正义感的普通人、小人物,使他们也想趁这些人还没吞完那张大饼时抢它一块。战争其实是市场的福地。被专业人士小心翼翼地称为“黑市”的器官市场四处涌现。美元、英镑、德国马克在消了毒的大理石金库里不停地流动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像跳古典芭蕾。

  命运会背叛你,击碎你的理想,把你变成和你父亲一样可恶的“中产族”,星期天做完礼拜,啜着烟斗,在河边的那排房子前溜达——给你穿上一身灰制服,让你成为一个全然不同的有家男,一声不响地服满“刑期”,由痛苦到责任,由快乐到劳作,由忠诚到麻木。这一切命运都会一一做来。

第二章

  今晚只是拉乌尔家里的又一个普通夜晚,但这里却上演着典型的二战浪漫剧情:塔玛拉将来会运一批鸦片来,作为从易塔罗处借款的保证,而易塔罗又欠马科星一辆谢尔曼坦克。

  多疑症患者谚语三:如果他们能让你问错误的问题,也就不必担心问题的答案了。

  走到哪里都没有明确的国别,甚至交战国之间也没有。只有战争,只有满目疮痍的土地,而“中立国瑞士”的叫法便显得乏味而老套,虽然得到了认可,却不乏讽刺意味,正如“解放了的法兰西”、“极权主义德国”、“法西斯西班牙”等叫法一样。

  他们都说这个叫做“革命”的婴儿是自己的,所有的政客都在争吵,像一群要认孩子的妈妈。

  “没错,可是德国——是你们最不想去的地方呀。”
  “Pero ché, no sós argentino……(干吗不去呀?又不是阿根廷……)”

  第一夜他害怕睡着,害怕雅夫来找他——雅夫那德国科学家的头脑可能已被死亡击得粉碎,只剩下最残忍的反射碎片,剩下的躯壳里那无言的笑魔对这些碎片不感兴趣了……

  然而,然而:想想墨菲定律吧,定律对歌德尔定律进行了爱尔兰式的、无产者式的胆大妄为的转述:“在算无遗策、绝无纰漏甚至绝无意外的情况下……就会出现纰漏和意外。”所以,普丁在1931年即歌德尔定律出来的那一年写的《欧洲政治中可能发生的事情》中所搞的那些排列组合没有给希特勒哪怕是最小的机会。也就是说,遗传的定律一确定下来,就会有变异的后代出生。

第三章

  恐惧在他的脑子里气球般膨胀开来。这种恐惧不是随便骂一句娘就能压下去的……而是存在于记忆深处的边缘地带,是一种气味,一间禁室。他看不见说不清。也不想看见说清。那是与最可怕的东西牵连在一起的。

  “我曾经为一种火箭标志做过模特。也许你已经见过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巫骑在A4上。肩膀上扛着自己过了时的扫帚。我被投票选为485炮师3中队的梦中情人。”

  在开阔、荒凉的地方,人很容易因恐慌无助而产生恐惧感。可这里产生的却是城市里的那种惊恐。这种惊恐只出现在你在流逝的时间里迷失方向或孑然一身时,出现在历史业已不存在时——没有时间机器带你回去,只有迟到的悔恨和缺失的遗憾:首都被撤空后,这些悔恨和遗憾填满了一个巨大的铁路棚。畜牧神的那些城市堂表兄弟姐妹们在灯光的边缘等着你,演奏着他们一贯演奏的曲子,只是此刻更加清晰,因为其他的一切都已消失,只剩下寂静………家燕们的幽灵在棕色黄昏的装扮下,飞向白色天花板………在占领区,它们很独特。它们对新的不确定性有所回应。以前的鬼要么是死人的魂魄,要么是活人的影子。但在占领区,各种区别被严重模糊了。你思念、深爱、寻觅的那些名字变得朦胧而遥远,而这比大规模失去它们的情形还要糟糕: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着,而大量的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们的影子是帮不了忙的。这里只剩下躯壳,在灯光里,在黑暗里:它们是不确定性的化身……

  上一代人之前,“活着的”赫雷罗人出生人数逐渐减少,这在整个南部非洲成为医学界感兴趣的话题。白人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像看到牛群里爆发了牛瘟。眼看着自己的臣民数量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减少下去,该是多么叫人恼火啊!没有了黑黝黝的土著,殖民地还能叫殖民地吗?他们要是都死光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只是一大片沙漠而已,没有了女仆,没有了劳动力,没有了建筑工人和采矿工人[……]基督教欧洲只有死亡,只有死亡和压抑。而在这边的殖民地,可以纵情生活,全方位享受生活和淫欲,而不危害宗主城市,也丝毫不会污染那些教堂、那些白色大理石塑像、那些高尚的思想……一点风声都不会传回去的。这里有着无边的沉默,足以吸纳一切行为,不管这种行为多么肮脏、多么兽性十足……

  齐切林有办法和不喜欢的人相处:暗藏的破坏分子、反革命的残渣余孽。他并不是有意的,而是很自然的。他是一颗巨大的超级分子,任何时候都有很多可供结合的键,而其他人就在来去不定的事物中……在千变万化的事物中……以任何方式与他结合。发生这种变化的齐切林,他的药物特性及其过一段时间才能显出的副作用便无法提前测定了。



  所以,他把自己解脱出来的时候,做得很有排场。他创造了一套分手的程式,先发制人,信誓旦旦不会忘了她,出境签证上盖满了爱吻……却早已把回来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你看起来像挺能寻欢作乐的人,可你骗不了我。兴高采烈的面具下藏着一张约拿的脸。



  “哦,对不起,我得去吐了。”这是被礼仪学校淘汰的学生的经典反应,我们机智的泰荣先生就属于他们一类。在干燥的陆地上算是挺高级的,不过在这儿可不是,在波罗的海上不晕船是不可能的。



  “她们有一场比赛,选年度母亲,喂奶、换尿布,要记时,大杂烩比赛,没错——然后,到最后,她们就开始利用孩子了。联邦检察官出现在台上。“阿尔布雷希特,过一会儿我们就把你妈妈带上来。这是一把鲁格尔枪,上满了子弹。国家保证你绝对不会被起诉。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如果你想干的话。祝你好运,我的孩子。”当然了,手枪里面装的都是空弹,不过这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只有被打中的母亲才能参加决赛。他们把精神病医生带上来,裁判们坐在那儿掐着秒表看孩子们射得有多快。‘奥尔加,妈妈把你和那个长头发诗人的事给断了,是不是很好啊?’‘赫尔曼,我们知道你母亲和你是,呃,挺亲的。还记得那次她逮着你在用她的手套吗?啊?’医院来的服务人员站在一边把孩子们拉开,孩子们一个个口水流得老长,大声尖叫,一阵阵地痉挛。最后台上只剩下一位母亲了。他们把传统的鲜花帽戴到她头上,又递给她权球和权杖,其实就是一个镀金的罐子焖出的牛肉和一条鞭子。然后乐队开始演奏《特里斯坦和伊索尔特》。”



  “人的密度,”库尔特·蒙道根在离这儿没几步的佩纳明德办公室里宣布将以他命名的定律,“与时间带宽完全成正比。”

  “时间带宽”就是你的现世,你现在的宽度。就是那个大家熟悉的被认为是因变量的“△t”。你越沉迷于过去和未来,你的带宽就越厚,你的人格就越结实。你对现在的感觉越狭隘,你就越单薄。你现在很难记得起五分钟前在做的事,甚至像斯洛索普现在的情况,连在这儿,在这个巨大的弧形围堤上干什么都记不得了,这个定律可能真的适用。



  这意味着这次战争从来也根本就不是政治的,政治都是演戏,都不过是为了转移人们的注意力……私下里,它却受技术需要的指使………受人类和技术之间的阴谋支配,受需要战争能量爆发的东西支配,大喊着:“去他妈的钱吧,[嵌入国家名]的生命危在旦夕,”而真实的意思却最可能是:黎明就要到来了,我需要夜晚的血液,需要资金,资金,啊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真正的冲突是分配和优先权的冲突,不是公司之间的,——那不过是做样子而已——而是不同技术之间的,塑料、电子、飞机制造,他们的需要只有拥有控制权的精英才能理解……



  街道上的喇叭里传来嗡嗡的金属声音,通知今晚很早就要宵禁。从镇里的某扇窗户望去,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已经在睡乡的边上张望了,对孩子来说这种带着外国口音的金属声音是夜间平安无事的象征,和四周的荒野、海上的雨水、狗、陌生的窗户传出的烹调味、土路都是一体的……和这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夏天是一体的……



  斯洛索普玩棋主要靠迷信而不是棋艺,所以极力保护着自己的马,跳呀跳别的什么都不顾。如果对方要吃自己的子,他也只能提前一两步想到,本来走得昏昏欲睡、举棋不定,这时候他不仅不急,反而会一阵阵冒傻气发神经,搞得珀克勒直皱眉头。



  雅夫接着说:“或者留下来,守着碳和氢,每天早晨和那些芸芸众生们一起,拿着午餐桶到工厂——他们巴不得从太阳下躲进来;或者远远离开。硅、硼、磷,这些元素可以代替碳,可以代替氢与氮结合在一起——远远离开生命,走向无机世界。在那里没有脆弱,没有死亡——在那里有的是刚健,是不朽。”接着是他著名的结束动作:擦掉黑板上草草写成的C-H,用大大的字母写下Si-N。



  我们在可以改变形态的鸡毛蒜皮里不停地倒腾,在每个形态里都发现“更深层的意义”,企图把它们像幂级数一样串在一起,希望能借此追踪那个庞大的秘密函数——这个函数的名字就像上帝被打乱了序列的那些名字,是不能说的。塑料萨克斯簧片:“非天然木材”的声音;洗发水瓶子:个人形象;脆杰克爆米花刮奖:一霎的娱乐;家用电器包装:见面礼;婴儿奶瓶:抚慰;包好的肉:虐杀的掩饰;干洗袋:勒死小孩儿;花园里的软管:给沙漠无休止地喂水……我们作为弃民,只能把这些因脆弱维系而存在的东西凑到一块儿……以便多少理解一点它们,在大量的重复和浪费中找到极其可怜的一线真理……



  她经常在晚上冲破薄薄一层酒精和乐观心态的束缚,清楚地看到别人对自己的重要性,看到自己多么无用、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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