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男女,众生皆苦

夏渺渺
格雷厄姆·格林若在这个时代,在每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月,应该是上热搜的。也许还会有人下注,他和村上春树谁能先拿诺贝尔。这个人又如此有料,他双面间谍的传奇身份,也让他的创作充满分裂性。以及,这本基于个人生活经历而有的《恋情的终结》。

The End of the Affair,90年代它在中国还有另一个译名《爱情的结局》。描述的是一桩司空见惯的平常事,这样的事情也许正发生在你我的周围乃至娱乐的头条:无非是婚外情。所以我们该如何理解书名:恋情的终结,是萨拉与亨利的恋情的终结,造就了萨拉与本德里克斯恋情的开始;还是一场空袭的炮弹,造就了萨拉与本德里克斯恋情的终结?一位男性异常细腻地叙述他与一位有夫之妇的婚外情,这在本国大概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然而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身在其中的人,对于不确定恋情的种种猜忌、不安、焦虑、嫉妒、假想……细微的表情都足以让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格林在属于他的章节如此定义了爱:“恨似乎与爱一样,都作用于我们体内同样的腺体:就连它们产生的行动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人教会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耶稣受难的故事,那么单从犹大和彼得的行动来看,我们能说得清爱基督的究竟是嫉妒的犹大还是怯懦的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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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格林若在这个时代,在每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月,应该是上热搜的。也许还会有人下注,他和村上春树谁能先拿诺贝尔。这个人又如此有料,他双面间谍的传奇身份,也让他的创作充满分裂性。以及,这本基于个人生活经历而有的《恋情的终结》。

The End of the Affair,90年代它在中国还有另一个译名《爱情的结局》。描述的是一桩司空见惯的平常事,这样的事情也许正发生在你我的周围乃至娱乐的头条:无非是婚外情。所以我们该如何理解书名:恋情的终结,是萨拉与亨利的恋情的终结,造就了萨拉与本德里克斯恋情的开始;还是一场空袭的炮弹,造就了萨拉与本德里克斯恋情的终结?一位男性异常细腻地叙述他与一位有夫之妇的婚外情,这在本国大概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然而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身在其中的人,对于不确定恋情的种种猜忌、不安、焦虑、嫉妒、假想……细微的表情都足以让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格林在属于他的章节如此定义了爱:“恨似乎与爱一样,都作用于我们体内同样的腺体:就连它们产生的行动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人教会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耶稣受难的故事,那么单从犹大和彼得的行动来看,我们能说得清爱基督的究竟是嫉妒的犹大还是怯懦的彼得吗?”

本德里克斯通过私家侦探去了解萨拉(嗯,在本时代,任何陷入三角以上恋情者都具备人肉搜索、视奸等各种功能),在第三部分萨拉的日记部分,可以看到诸多细节对于本德里克斯脑补的回应。男人确认了女人的爱情有多浓烈。一场空袭中,萨拉为了乞求本德里克斯别被炮弹击中,在那一瞬间信仰了天主。然后,就此离开了本德里克斯。
东方人该如何理解那个场景下女人的决定呢?“我爱他,如果你能让他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永远放弃他,只要能让他侥幸活下来就行。……人们可以在彼此不相见的情况下去爱,不是吗?他们看不到你,但一辈子都爱你。这时候他从门口进来了,他活着。当时我想,没有他的痛苦开始了,但愿他重新躺到门下安安稳稳地死了才好。”(你在此处都指天主)
爱情突然从此时进入了信仰的篇章,超脱了这桩婚外情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带来的种种刺激。这种升华,我们假想在现代场景下,也许就是一个深陷爱情的女人,为了乞求深爱的人不死,在极限的场景下乞求上天,并以对自己的某种惩罚换得爱人的平安。爱人不死,一个发了死誓的女人必须坚守自己的誓言。因此,她是以一种更深刻的方式继续爱这个人。恋情并没有终结,它住进了女人的信仰中。

这个故事里,也许我们觉得荒诞的人是萨拉的丈夫亨利。被爱人嫌弃,被爱人的情人嘲弄。他是现实婚姻生活中被放弃的那个可怜人,无论是在萨拉的视角里,还是在本德里克斯视角里,这个人都没什么特点和活力,他那条线没有故事,他只是眼睁睁看着爱人出轨,唯一一次的努力是乞求萨拉不要离开。“别离开我,萨拉。再坚持几年,我会尽力……”这句挽救最终起了作用,本来打算跟丈夫摊牌的萨拉放弃了与本德里克斯重修旧好——“门再次对莫里斯关上了。只是这回不能怪天主,门是我自己关上的。”

读到末尾,萨拉死了。两个与她有关的人坦诚相见,想一起去散步。那场面按常理应该是很尴尬。恨竟然没有在两个情敌间存在——这是格林的“恨”。我们忘记了这本书,原本记述的是恨。

这是二战时的英国,人们在空袭之余还有如此纠结的男欢女爱。这样平平常常的、堕落的、凡人的爱,能被这样忠实、细致地记录。这样的记录在当代,在我们的时代,也许存在于匿名的社交媒体中,也许被隐喻成一个字母、一个意象。存在于道德尺度之外的恋情,多轰轰烈烈,在我们这里的结局就是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一旦进展到此,当事人视域里的“美好”灰飞烟灭。甚至它们会和众多平常的恋情一样,它到达不了信仰,它呆在人性层面,被欲望所左右,因而在各自的私利和取舍中,互相伤害彼此,最终得到了最不想要的结局。——这种恋情的终结,大概也挺有意思。

世俗男女,众生皆苦。

回头再看格林,书里用了一些元小说的技巧。男人部分的平铺直叙与女人部分的日记互文。与十八年后,约翰·福斯特的《法国中尉的女人》的技法有着异曲同工之感。那本书里,也有个女人叫萨拉。
对于爱情宗教性的提炼,也是格林摆脱流行叙事进入严肃文学的路径吧。否则,没有关于人性与信仰的挣扎,这不过是一场平平淡淡的婚外情。

只是,过了对爱情憧憬的年纪,所期待的就不再满足于看一本爱情小说。这是一本作者看得见自我的小说,而我是一个期待看到众生的读者。里面不少金句,读者们都摘出来了,秒杀如今做作的心灵鸡汤!感谢读客的这本书,让我短时间内读了一本小说。顺便说下装帧——硬装本的蒂凡尼蓝,拿到手后很有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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