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民的名义》原著小说的一点批评,周梅森都惊呆了

刘日天
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现在性格这么刻薄,可能是上了岁数,变成了满腹牢骚的中老年人。上次看的书是《红与黑》,当时觉得简直是一无是处,不过可能是翻译不好的缘故。这次看《人民的名义》,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难去欣赏别人的优秀了。周梅森是老派政治小说作者,虽然名字有趣(总让我想起写律师Perry Mason的《梅森探案集》,这套书我很喜欢),但我一直没有读过。按理说他的作品,质量是有保证的,但我读书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各种吐槽;或者也可以叫文学批评。

吕西安脑子里装满了小团体的朋友们的观念,
说道:“天哪!可是真正的批评,神圣的批评
在哪里呢?”
——巴尔扎克《幻灭》,"第三种书店老板"

周梅森文字还算一般流畅,不至于像翻译的外国文,但对比以商业题材为主,偶有涉及政治的钟道新,文笔还是过于朴实。很多老作家都是这样,对于八九十年代热门的知青乡土军旅三大题材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政治小说涉及当代城市题材,就显得有些粘滞了。我不是做论文,懒得去摘其中的段落具体分析,但举例子的思路都在我脑子里,随手翻翻就能找到例证。钟道新的小说趣味十足,各种段子层出不穷,周梅森的题材更沉重,文字滞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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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现在性格这么刻薄,可能是上了岁数,变成了满腹牢骚的中老年人。上次看的书是《红与黑》,当时觉得简直是一无是处,不过可能是翻译不好的缘故。这次看《人民的名义》,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难去欣赏别人的优秀了。周梅森是老派政治小说作者,虽然名字有趣(总让我想起写律师Perry Mason的《梅森探案集》,这套书我很喜欢),但我一直没有读过。按理说他的作品,质量是有保证的,但我读书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各种吐槽;或者也可以叫文学批评。

吕西安脑子里装满了小团体的朋友们的观念,
说道:“天哪!可是真正的批评,神圣的批评
在哪里呢?”
——巴尔扎克《幻灭》,"第三种书店老板"

周梅森文字还算一般流畅,不至于像翻译的外国文,但对比以商业题材为主,偶有涉及政治的钟道新,文笔还是过于朴实。很多老作家都是这样,对于八九十年代热门的知青乡土军旅三大题材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政治小说涉及当代城市题材,就显得有些粘滞了。我不是做论文,懒得去摘其中的段落具体分析,但举例子的思路都在我脑子里,随手翻翻就能找到例证。钟道新的小说趣味十足,各种段子层出不穷,周梅森的题材更沉重,文字滞涩一些倒也不是大缺点。只不过当作者偶尔想要调节一下气氛的时候,会让我想起某人关于“风趣”的高论。

他主张作人作文都该有风趣。可惜他写的又
象中文又象日文的“大东亚文”,达不出他的
风趣来,因此有名地“耐人寻味”。袁友春在
背后曾说,读他的东西,只觉得他千方百计
要有风趣,可是风趣出不来,好比割去了尾
巴的狗,把尾巴骨乱转乱动,办不到摇尾巴
讨好。
——钱钟书《猫》

换言之周梅森真的不擅长讲段子。不但不擅长讲段子,而且不擅长用新词,“互联网加”的段子看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而“傲娇”什么的更是望文生义,根本就用错了。同样,这里不是论文,具体例子不贴,但私下里可以告诉你。顺便说一句,钟道新的作品只要涉及IT差不多也有同样的毛病,这个可能跟我的专业有关,文科生大概不像我这么想。

周梅森对于对话中引号的使用,别具一格,具体来说,就是原则上不加引号,然后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加了个引号。这个勉强可以视作作者的风格,但是一般来说,形式服务于内容还是必要的。古龙著名的骗稿费分段确实带来了不一样的阅读体验,周梅森有些地方不加引号可能是为了阅读的连贯性,但其实看起来只会觉得累,道理上我能理解他的思路(如果有的话),阅读的时候只会觉得小孩子看这种书,一定要告诉他这点可不要去学。文体上除了这点,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就是“道是”一词,貌似可以等价地换成“他(前一句中的主体)说道”。这个跟古龙的“岂非”,傅雷的“虽则”一样,可以算是口癖,但对讲北方官话的我来说实在没有语感,每次看到都要在脑子里替换一下,我猜也许是跟周先生的方言有关,不敢乱猜(好吧已经是乱猜了)。

结构上,《人民的名义》中规中矩,埋坑填坑基本流畅自然,对于他这种老资格的长篇小说作家来说,可谓轻车熟路。但凡是要加入大转折,一般就会显得太过刻意。这点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之类的侦探小说家能玩的很溜,毕竟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但别的作家就未必能搞定了。侦探小说中前半本好人,后半本坏蛋这种写法,拿给其他作家,最差的就是像金庸的《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一样,前后不一,bug无数。周梅森不是写连载的,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但还是太过刻意了。肤浅的人看到高育良黑化的时候大概会觉得震撼,但对早就知道会黑化,只是不知道作者会如何揭晓的我来说,只会觉得揭露的手法太简单粗暴,有一种钦点的味道。什么,你问我是不是看过预告知道人物的结局?别傻了,那帮人里有人是黑的还用说么,凶手永远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啊同学,而且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这么说好像是显得我嫌坑埋的不够多,确实也有这个意思,好的情节发展应该是像剥笋一样,慢慢揭露真相,而不是跟处理猪腰子一样,一切两半直接开挖。但是即便如此,本书中最恶俗的坑,当属靶场里关于决斗的戏言。当时我就想,尼玛千万别把这个当伏笔,契诃夫的段子早就被用烂了,而且就算是硬来那个也算是戏剧理论而不是文学理论……就算当伏笔,也千万别真的让公安厅长不忍开枪,不然我一定会写读后感,哦不对是严肃的文学批评吐槽周梅森老大爷的。结果呢,喏,就是这样。

写一出戏剧,如果第一幕出现了一支挂在墙上的
枪,那么这支枪在后面一定要开火。(大意)
——著名剧作家(不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契诃夫

好了,第一部分,(不)正经的文学批评结束,下面是针对情节的吐槽。

首先,本书最大的硬伤就是不真实。老百姓都知道,只要有能“拍板”的权力,负责人就一定会贪污,这跟当官不当官没关系,是人性。人和人的区别只是对风险和收益的核算方式不同,但本质上无风险地拿两千万,没人会拒绝的,不然你看谁中彩票了,或者赌场赌赢了老虎机,会把全部钱都捐出去。所谓反腐,其本质永远都是政治斗争,有权力而自己身上干净的不是没有,数量恐怕超不过5%,而且不会正好是主角、省委书记等这几个站在一个队伍里的人。真实情况会是两个队伍互斗,其中的组成大部分不干净,小部分干净,而不是像书里一样,坏人组成一个队伍让好人来刷经验。周梅森绝对不可能按真实的情况写,把中国情场写成傻子对骗子这种程度的揭露现实没事,把中国官场写成黑吃黑,那不行。

脱离现实这点,我就没法给出太高的评价。对比巴尔扎克,作为一个保王党,人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主动给马克思主义者输送弹药。中国1957年之前也许真的有敢说真话的文人,之后嘛,估计我死之前也见不到有水平的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其次,官员出逃哪有那么难,最后就跑出去一个,还给整到非洲当反面教材去了。电视剧相关的情节等会儿再⑧,真实世界中没有出逃成功的,大多是跟高育良一样心存侥幸心理,真像其他几个有心逃走的,基本上早就跑了。书里为了政治正确,不能让他们成功跑走,但是杀人犯付托冷怎么就进了密探系统呢,纽泌根怎么就成了银行家了呢?还是那句话,巴尔扎克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可惜不能跟他谈笑风生。

最后再八卦一下电视剧。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坚定的原著党,这次电视剧就算我没看过,单凭朋友圈里转载的只言片语,我都能找到喷点你信不信。

1、把钱放在冰箱里?床里?这都什么奇葩想法?书里就是大铁柜组成了墙,而且柜子上了锁。电视剧为了哗众取宠,只好降低人物智商,不考虑小偷摸进去的可能性,不过这样确实可以取悦同样水准的观众,我也无话可说。

2、有这么一段分集剧情:

沙瑞金让陈岩石给他讲讲大风厂事件,陈岩石说
那都是腐败结的恶果,山水集团的高小琴白手起
家,几年时间就达到了几百亿资产,如果不是高
小琴和丁义珍关系好,她就拿不到大风厂的地,
高小琴用五千万得到了大风厂价值十亿的地,其
中工人们的股份占到百分之四十。沙瑞金听完很
吃惊地表示,这分明就是强取豪夺,所以工人才
闹事。

一股浓浓的屌丝气味透了出来。这点原著里根本就不是这么处理的,有兴趣请看原著,反正周梅森再没水平也不会写出这种情节。周梅森不敢把政治斗争写成黑吃黑,但是也不至于把阶级对立写成工人永远正确,资本家就是巧取豪夺,不过again,这也是为了取悦屌丝观众,没办法。

3、原著中没有直接露脸的丁义珍,在电视剧里(据说,我没看)被塑造成了一个亮点,again据说是根据某官员真实故事改编的。我之前说过了,真实世界中,想出逃的大概都能成功,出逃成功的大概都能过上有钱有闲的生活,人家的苦恼只有“哎呀我没权力不能随意操妈罚跪了”,加上研究研究引渡条例啥的。这种情节不过是为了让屌丝舒服,你看你贪了这么多,跑出去也担惊受怕,何苦呢。我一个月两千块钱挺好的。但其实,出逃官员千千万,去餐馆刷盘子的,不过区区一人而已。

既有如此跳圈之狂热,则像那种操操他的妈,
或罚罚他的跪,不但不是侮辱,简直是一种异
数。有些人在子孙圈之外徘徊流涕,想自己的
妈被操,想跪上一年半载,还没有人肯下手哩。
——柏杨《闻过则怒集》

总之,结论就是,书就算有再多缺点,比电视剧也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颤抖吧改编党们。(咦,说好的严肃的文学批评呢,怎么变成喷子的节奏了?)

2017年4月18日 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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