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眼光”

Wild Child
《恋情的终结》是否源于真实的故事看起来似乎显而易见,但文学作品如果被贴上真实的标签,也就失去了一层本应闪烁的光泽,而有些作品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书写于这层光泽之上的。讨论《恋情的终结》是否是作者真实经历的写照并无意义,但将其视作作者的艺术激情燃起的火花,还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接近这部作品的核心。

  《恋情的终结》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讲述了一段很难用道德眼光看待的三角恋情。格林选择讲述故事的方式如协奏曲般采取了回旋的结构,第一人称的叙事如同主旋律贯穿始终,但不断地变幻出灵感肆意的变奏。用这样的形式来讲述一个多少有些“反经典”的故事,其效果也并非建立在对技术把控的基础上。故事以高潮前的间奏开始,主人公莫瑞斯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聘请侦探调查自己深爱的女主人公——萨拉是否有新的恋人。这段旋律在往事和嫉妒之间徘徊,勾勒出了男主莫瑞斯与女主萨拉相识相爱的缘起。随着叙事的推进,萨拉的丈夫以一种宗教性颇浓的象征在叙事中跃进跃出,格林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天主教徒(虽然我对他是否真的相信天主教表示怀疑,在我看来,这种信仰于他很可能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而萨拉的丈夫与通常情况下的“天主”的威严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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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情的终结》是否源于真实的故事看起来似乎显而易见,但文学作品如果被贴上真实的标签,也就失去了一层本应闪烁的光泽,而有些作品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书写于这层光泽之上的。讨论《恋情的终结》是否是作者真实经历的写照并无意义,但将其视作作者的艺术激情燃起的火花,还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接近这部作品的核心。

  《恋情的终结》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讲述了一段很难用道德眼光看待的三角恋情。格林选择讲述故事的方式如协奏曲般采取了回旋的结构,第一人称的叙事如同主旋律贯穿始终,但不断地变幻出灵感肆意的变奏。用这样的形式来讲述一个多少有些“反经典”的故事,其效果也并非建立在对技术把控的基础上。故事以高潮前的间奏开始,主人公莫瑞斯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聘请侦探调查自己深爱的女主人公——萨拉是否有新的恋人。这段旋律在往事和嫉妒之间徘徊,勾勒出了男主莫瑞斯与女主萨拉相识相爱的缘起。随着叙事的推进,萨拉的丈夫以一种宗教性颇浓的象征在叙事中跃进跃出,格林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天主教徒(虽然我对他是否真的相信天主教表示怀疑,在我看来,这种信仰于他很可能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而萨拉的丈夫与通常情况下的“天主”的威严神圣相去甚远。亨利更多的是表现人类对神的人性的期冀。掺杂神性的世俗之爱落到这段婚外情上如此包容,以致萨拉,甚至莫瑞斯都为此感动。神性的包容与人性的世俗之爱同莫瑞斯阴暗(不要用道德的眼光看待这个词)的爱情交织,最后将故事引入一个悲剧性的高潮。单从对人物的塑造上,格林采用的是很原始甚至笨拙的手法,然而他的真诚大概限制了他只能用这种手法来将这几位颇为真实的人物展现给读者。在叙事手法花样翻新的现代,《恋情的终结》虽然也采用了非线性的叙事,但极其内敛,叙事手法在这样的作品中可能并不是值得赞赏的点,叙事的浑然天成与激情反而是整部作品的生命力所在。冷静阴暗的色调与始终饱满的激情造就了这部作品最为独特的特质,于是,这部作品也成为了格雷厄姆•格林无法逾越的巅峰。

  格雷厄姆•格林的风格杂糅混乱,据通读过他作品的读者说,他的风格很难辨认。单从《恋情的终结》看,格雷厄姆•格林似乎采用了一种激情洋溢的自我剖析式的口吻来讲述这个故事。与所有第一人称叙事的作品类似,作者无时无刻不在为作品中的“我”辩白,但格林始终把持着虚构文学的界限,这些辩白都是基于主角本身,而非作者借主角之口来阐述自己的观点。联想到格林生活中的那段三角恋情,这种辩白体现出的自我在其艺术世界中更显真实。这种艺术的真实与现实世界的真实虽然同出一源,不过很少有作家能自觉地划出两者的界限。我向来警惕作家因为偶然的兴起大肆抒情,《简•爱》为这种抒情产生的后果呈现出两种极端的现象:要么是一段诗意澎湃却脱离作品氛围的文字;要么是一段矫情的无聊呐喊。《恋情的终结》显然也是作者包含激情创作的产物,而格林在这种激情下还能保持冷静,用匠人的耐心和细致来控制的作品的色调(虽然结尾处有点失控),就是他之为一个一流作家的关键了。尝试像格林一样写作几无可能——小说家的天赋在于虚构和创造,诗人的天赋在于命名无以言之之事——而格林是以诗人的天赋来虚构和创造源于真实的故事,即便他自己也很难复制同样的风格。

  在如今这个时代,国内对于三角恋情的鄙夷谩骂比之百十年前更甚,在我看来,与其用婚姻作为冠冕堂皇的正义之剑刺死所有第三者,莫不如坦诚看待这类问题的本质——嫉妒。《恋情的终结》为我们展示了这种“恋情”的本质,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完美地再现出嫉妒这一爱情的衍生物是如何使人变得盲目。幸运的是,大半文学艺术中的激情都源于这类嫉妒,人类的痛苦往往是催生灵感的温床。抛开文学艺术,即便是现实生活中,我也不觉得应该用道德的眼光去评判三角恋情,更不应该将婚姻作为最高权镇压在其上。如果能深刻理解《恋情的终结》或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可能不会减少嫉妒带来的痛苦,但至少可以明白所谓爱情并没什么准则,痛苦就是痛苦,嫉妒就是嫉妒,没必要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宣泄痛苦,其实也于事无补。

  最后,说下译名,个人认为将Affair这个词翻译成“恋情”欠妥,“恋情”这个词并不能准确表达Affair的意思,毕竟,这本书虽然是最顶级的几部爱情小说之一,但是用“道德的眼光”来看,还是讲了一段婚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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