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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年代》:无叛逆,不青春?

吴情
文/吴情

青春期是个体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在这一阶段,伴随着身体的发育成熟,性的渴望与焦虑,还有个体人格世界的剧烈动荡。面对外在的社会,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既需要权威的引导,又渴望成为权威、进而取消权威。青春期充满了无数种可能,也充满了变数;人生误入歧途,最有可能出现在青春期;人生的重大转折,也最有可能出现在青春期。其实在成长小说中,青春期常常是作家书写的重点。近些年的文学文本中,似乎有一种趋向:无叛逆,不青春。

《叛逆年代》(Strike The Father Dead),英国著名小说家、文学评论家约翰·韦恩(John Wain)著,一本以叛逆青年杰里米·科尔曼为主角的成长小说。英文书名本应译为“打死父亲”,取材于莎士比亚名剧《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中的一句话,“强壮的要欺凌老弱,不孝的儿子要打死他的父亲”,这也是初版时的做法,不过,手头这本,采取了意译法,结合全书的故事内容定为“叛逆年代”,在一个重视家庭亲情、长幼秩序的国家,想必不太惊世骇俗。

小说初版于1962年,作者约翰·韦恩此前因小说《每况愈下》(Hurry On Down,也被译为《误投尘世》)被视为“愤怒的青年”作家群中的一员,与金斯利·艾米斯(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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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情

青春期是个体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在这一阶段,伴随着身体的发育成熟,性的渴望与焦虑,还有个体人格世界的剧烈动荡。面对外在的社会,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既需要权威的引导,又渴望成为权威、进而取消权威。青春期充满了无数种可能,也充满了变数;人生误入歧途,最有可能出现在青春期;人生的重大转折,也最有可能出现在青春期。其实在成长小说中,青春期常常是作家书写的重点。近些年的文学文本中,似乎有一种趋向:无叛逆,不青春。

《叛逆年代》(Strike The Father Dead),英国著名小说家、文学评论家约翰·韦恩(John Wain)著,一本以叛逆青年杰里米·科尔曼为主角的成长小说。英文书名本应译为“打死父亲”,取材于莎士比亚名剧《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中的一句话,“强壮的要欺凌老弱,不孝的儿子要打死他的父亲”,这也是初版时的做法,不过,手头这本,采取了意译法,结合全书的故事内容定为“叛逆年代”,在一个重视家庭亲情、长幼秩序的国家,想必不太惊世骇俗。

小说初版于1962年,作者约翰·韦恩此前因小说《每况愈下》(Hurry On Down,也被译为《误投尘世》)被视为“愤怒的青年”作家群中的一员,与金斯利·艾米斯(Kingsley Amis)、约翰·布莱恩(John Brian)等人齐名。不过,韦恩并不承认这一身份或标签。其实,要么成为(一流的)作家,要么就是二三流的写作者,标签对于进入、理解一个作家无太多益处。

小说《叛逆年代》主要讲述了杰里米·科尔曼的成长经历。他的父亲阿尔弗雷德·科尔曼是一所大学里的古典文学系教授,整日与希腊文打交道,以奉献社会为务。杰里米爱好弹钢琴,也爱爵士乐,但其父认为爵士乐不堪,登不上台面。在爵士乐的问题上,父子关系接近冰点。后来,杰里米在成人夜总会弹钢琴,被一家小报记者认出,登报批评,其父觉得家门不幸。杰里米决心出走伦敦,先后结识了蒂姆和珀西,前者是个左右逢源的能人,后者则是个黑人爵士乐手,擅长吹奏各种乐器,他们之间建立了较为深厚的友谊。持久的“二战”终于结束,杰里米与蒂姆后分道扬镳,最终与珀西,一同开展了他们的音乐事业。

尽管出生在大学教授的家庭,但杰里米对父亲那一套献身社会、服务社会的理念并不热心。这种长期存在的观念之隔,在父子关于爵士乐是好是坏的问题上集中爆发。阿尔弗雷德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目睹了血腥与死亡,在他看来,爵士乐“那种音乐节奏单调难听”,“本是下流酒吧、舞厅里的货色”,他的对儿子的责任是“引导他走上正路”,“获得自尊与幸福”,为此,他甘愿在特定时期“以宽大为怀”。可在杰里米眼里,爵士乐是他的一切。理念之争,最终促使杰里米离开了乏味的家庭,走向了广阔的世界,同时也是极鱼龙混杂的魅惑世界。

杰里米十六岁以前,都在按照父亲的“旨意”生活。埋头于古希腊文的学习,认真弹钢琴,很大程度上是在取悦父亲。毕竟,杰里米年幼丧母,父亲是他唯一的血亲。即便姑姑艾莉诺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母亲的角色,但她终究不是生母。更何况,父亲同时还是一位极受当地人尊敬的学者。取悦于这样一位权威,似乎不足为奇。在成长的过程中,权威极具诱惑。权威占据了道德上、智慧上的高地,俯视着尚未成熟的每一个体。即便权威没有在场观望,个体也会在心里虚构出一个权威来指导自己的一言一行。

然而,在关于爵士乐以及人生目的的争论中,父子俩最终走向了决裂。杰里米从学校出走,跟家人断绝了联系,后在伦敦先后结识了蒂姆和珀西。父亲这一无法选择的权威被弃置后,蒂姆和珀西成为杰里米性格形成的重要因素,可理解为他精神上的两个父亲。蒂姆放荡不羁,不为感情牵绊,成日乐乐呵呵,似乎人间琐事皆无须担忧。杰里米羡慕至极。珀西来自美国,跟随美军来到英国。在美国,珀西深受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之苦。而他的音乐,饱含深情。杰里米最初同时拥有两个精神上的父亲。不过,当他发现蒂姆抛弃妻子之后,在帮助他妻子获得部分经济援助后,杰里米舍弃了蒂姆这一父亲,专注于珀西这一精神之父的音乐指导和人生启示,最终与他携手开展他们的音乐事业。

小说《叛逆年代》共分七部,每一部都采用了两到三个叙述者。不同的叙述者讲述相同或者不同的故事,且各自有所侧重,让读者见识到了这一青年成长/叛逆故事中存在的复杂面向。不同的叙述口吻,不同的语言风格,让小说的艺术性更加丰富,比如杰里米的语言时而抒情时而任性时而痴傻,阿尔弗雷德的语言颇为严肃正经、有时流于说教,艾莉诺的语言总好像急急忙忙(忙于遮掩,忙于缓和父子矛盾),不禁使人想其她夹在父子之中始终为难的处境。

关于叛逆的故事,最著名的非美国“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的作家们的作品莫属,如亨利·米勒的《南回归线》、《北回归线》、《黑色的春天》,诺曼·梅勒的《裸者与死者》,威廉·巴勒斯的《裸体午餐》。“68年”几乎席卷全球的学生“造反”运动、嬉皮士运动,都在现实之中树立了与众不同的造反者形象。其实,造反者的形象古已有之,古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就是一例。当然,大范围造父亲们的反(反父权),可能还是近代的发明。

有趣的是,阿尔弗雷德早年,也有自己的“叛逆史”。阿尔弗雷德的父亲是个牧师,他希望儿子将来也能服务于主救赎人类的事业,不过,阿尔弗雷德最终选择当一名无神论者,偏离了父亲为他安排的人生。在这个意义上,是否可以认为,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叛逆史?或者,无叛逆,不青春?在成长的过程中,每个人或许都需要实在的亲生父亲或精神之父,但终究,个体需要成为自己的主宰,运用自己的理智和智慧,努力在世上成就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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