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不可挡的爱情。

时挽
生命中总有些来势不可挡。比如要亮起来的黎明;比如要暗下去的黄昏;比如宿命的邂逅;比如预知的离别;比如摧枯拉朽的爱情;比如生;比如死。

读完格雷厄姆·格林的小说《恋情的终结》,脑海中久久无法平息。关于爱情,看过了太多的故事,悲剧的,或是团圆的,却没有哪一个故事像这个一样沉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急欲找到一个诉说的出口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一扫而空。

故事讲述了身有残疾的小说家莫里斯因为创作需要而结识了政府公务员亨利,进而在亨利的派对上认识了亨利的妻子萨拉,两人在二战时的伦敦开始了这段恋情。他们在战火纷飞的伦敦小公寓里终日缠绵,见缝插针的见面,偶尔闹闹小情绪,而且他们胆子越来越大,最放肆的时候两人竟然在亨利生病休息在家的时候就在亨利的卧室楼下房间里幽会。他们用火热的无法遏制的恋情面对着战争造就的死亡阴影,“那时候,在我们的前面有整整一个人生可以企盼。”

一次寻欢后,莫里斯在一次空袭中险些丧命,在躲过死亡的新生般的狂喜中,他得到的却是萨拉的分手告别。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陷入了混乱状态,他的猜疑与忌妒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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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总有些来势不可挡。比如要亮起来的黎明;比如要暗下去的黄昏;比如宿命的邂逅;比如预知的离别;比如摧枯拉朽的爱情;比如生;比如死。

读完格雷厄姆·格林的小说《恋情的终结》,脑海中久久无法平息。关于爱情,看过了太多的故事,悲剧的,或是团圆的,却没有哪一个故事像这个一样沉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急欲找到一个诉说的出口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一扫而空。

故事讲述了身有残疾的小说家莫里斯因为创作需要而结识了政府公务员亨利,进而在亨利的派对上认识了亨利的妻子萨拉,两人在二战时的伦敦开始了这段恋情。他们在战火纷飞的伦敦小公寓里终日缠绵,见缝插针的见面,偶尔闹闹小情绪,而且他们胆子越来越大,最放肆的时候两人竟然在亨利生病休息在家的时候就在亨利的卧室楼下房间里幽会。他们用火热的无法遏制的恋情面对着战争造就的死亡阴影,“那时候,在我们的前面有整整一个人生可以企盼。”

一次寻欢后,莫里斯在一次空袭中险些丧命,在躲过死亡的新生般的狂喜中,他得到的却是萨拉的分手告别。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陷入了混乱状态,他的猜疑与忌妒达到了顶点。他甚至怀疑她另有新欢了,他心头充斥着怨恨。莫里斯恨着萨拉,恨亨利,他甚至怨毒地诅咒许多人。两年后,他从亨利口中得知萨拉外遇,他无法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恶魔,雇用了一个私家侦探,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那位有些潦倒的侦探带着自己的儿子,不引人注意地接近了萨拉,进入了她的生活,终于找到了重要的证据,她的日记。

至此,莫里斯得知了另外一个真相。萨拉在日记里详细地记述了与莫里斯的过往,狂热的爱恋,充满激情却又终日惴惴不安的偷换,对丈夫亨利超越亲情的友谊,以及对待爱情的不安全感与信任感的缺乏。莫里斯在动人的笔触里感知萨拉的爱,“我要莫里斯。我要平平常常的、堕落的、凡人的爱。”他听到了萨拉来自心底的呼唤,“我爱他并且永远会爱他。”莫里斯对这样的真相欣喜若狂,原来这段感情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爱,原来萨拉对他的爱如此深沉。

莫里斯迫不及待地去找萨拉,在一个教堂门口与萨拉短暂相拥、倾诉衷肠。他渴求萨拉与他一起离开,两个人可以有一个可以憧憬的明天。分别后,莫里斯沉浸在萨拉的爱与不能立刻相守的惶恐中。但事情并未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一周后,莫里斯得知了萨拉的死讯。在萨拉死后,莫里斯更深地了解了关于萨拉对这段情感的投入与内心的纠缠,以及这段爱情里、萨拉的人生中一些巧合的事情。生命中许多事情都像命中注定的巧合,仿佛注定走这一遭就是为了遇见你,如今经历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爱情多么美妙,又多么悲伤。

影片《恋情的终结》海报

格林用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让莫里斯以“我”的口吻讲述了两人自相遇到分离,及至萨拉死亡后的事情,许多事情历历在目,战火纷飞的战争年代,夜色下的草坪,灯光昏暗处萨拉的吻。莫里斯与萨拉的爱情充满了激情与狂热,小公寓里,萨拉家里的地板上、沙发上,甚至乡下路边的沟壑里,都有他们寻欢的身影。他们相爱,战争并未能给这段感情带来更多的阴影,因为战争,根本无法成为他们相爱的阻碍。阻碍,来自心里,来自陷入爱情的人们患得患失的心理。

这也许是陷入爱情的人们心中无法逾越的沟壑,更何况萨拉有丈夫,也有其他的情人,这注定他们之间的爱情要有猜疑和犹豫。身边的这个人是否真的爱我,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吗?莫里斯一次次在心中发问,怀疑像毒蛇,阴影无处不在,总在那里盘桓不去,吐着信子,一不小心就来上一口。这样的爱情是带着疲累感的,莫里斯无法确定心中的情感,正如萨拉在日记中写道的那样,她知道莫里斯的诚惶诚恐,所以她许下承诺,但承诺并不能抵消现实带来的恐惧,萨拉明白,对莫里斯而言,只有在身边,或者莫里斯在她身体里占有她才会觉得安全。

全书共分为五部分,前三部分从莫里斯的角度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其中夹杂了莫里斯充满了怨恨和哀伤的话语。第四部分为萨拉日记的展示,随着每一篇日记的展开,萨拉的心事一一铺陈在眼前。爱的欢乐与美妙,与其他人的交往纯属玩闹,与亨利之间不再有爱情的婚姻,甚至都已经不再算婚姻了,遇见的斯迈斯冲击她的言语,信仰与爱情,主是否存在的怀疑。在这当中最显眼的,便是萨拉对莫里斯充满了痛苦却又带着甜蜜的爱,爱一个人本是很美妙的事,但如果爱负重累累,总有一天要压垮心神。萨拉笃信爱不会因为彼此不见面而消失,但另一方面却又因为爱的沉重而痛苦,她甚至想要信奉宗教,心有信仰也许痛苦就会少一些,想要借由主的宽恕与力量抵消内心的尘世的苦痛。只是她未能来得及等到这一切到来,咳嗽引起的肺部感染最终夺走了她的性命。爱在柳暗花明时却又残忍剥夺了一切。

格林用第一人称“我”展示了莫里斯内心对于爱情的态度和感受,他对萨拉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但随着侦探的报告,他内心对萨拉的情感发生着变化,在读到日记的时候所有的怨恨一扫而空。而小说第四部分通过日记,从萨拉的角度完整了这个爱情故事,所有的事物都有两面性,而真相往往令人动容。在前三部分里,读者读到的看到的都是莫里斯的痛苦和被爱折磨的颓败,第四部分一开始就通过萨拉的日记诉说对莫里斯的爱,让人瞬间感受到不一样的情感,冲击着读者在前面三个部分获得的感受。莫里斯痛苦,但爱得更痛苦而深沉的,是萨拉。

陷入爱情的人都是盲目缺乏安全感的,莫里斯是,萨拉也是,但莫里斯是像孩子般的幼稚,而萨拉,是爱里更睿智洞悉的一方。“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在同一片沙漠里,在寻找的也许是同一眼泉水,但却相互看不见,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之所这么说,是因为要是我们在一起的话,沙漠就不再会是沙漠了。”是深沉的爱,他们将彼此视作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重要,失去爱情,莫里斯动了自杀的年头,但用他的话来说,他终于还是走出来了,没有了想死的想法,他将爱转成了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而萨拉的爱,却并没有因为两人分开而减少,反而越加深沉,爱并没有因为看不见一个人而消失,而是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她。从前萨拉想,即使离开了莫里斯,她也可以像从前一样与其他人寻欢作乐,直到后来才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她都将只有莫里斯一人,从心里到身体,她只对莫里斯有欲望,映衬了她之前的誓言,永远会爱莫里斯。在萨拉死后,莫里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萨拉走了,莫里斯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连欲望都不再有,他的欲望随着萨拉的死冷却下来。

这是莫里斯与萨拉的爱与痛苦,书中对于两人内心的情绪波动和痛苦做了细致且细腻的描写,内心如被猫挠,情难自已。爱情的狂热、纠结,以及怨恨都描绘得淋漓尽致。除此之外,也从其他人的角度写了对于这段爱情的观感。侦探,以及斯迈斯,都对莫里斯讲述了对萨拉的所言所闻及观感。而亨利,在这场爱情里充当了一个又可怜又可恨的角色,作为丈夫,他不能给萨拉爱和身体的欢愉,两人之间没有了爱情,但他无法放萨拉离开禁锢着萨拉,以至于萨拉在禁锢中慢慢枯萎。反过来,萨拉的出轨是对亨利的背叛,亨利洞悉萨拉与莫里斯的情感,他痛苦却又装作若无其事,也是一个懦弱可悲的形象。

莫里斯对萨拉是又爱又恨,对亨利有蔑视有怜悯有怨恨,同理,亨利对莫里斯也是恨着的,但在萨拉死后,这两个在萨拉生命里至关重要的男人又生活在了一起,从前,他们一个禁锢着萨拉的身体让萨拉不得自由,另外一个则占据了萨拉的情感,一个是“身”,一个是“心”。萨拉死后的他们,对于彼此是还有恨也有怜悯,他们生活在一起,借由彼此的存在永远怀念着萨拉,既然无法再爱上其他人,那么,就在漫长的沉寂里怀念,怀念那个善良的美丽的萨拉。

爱由此而得以存在不被遗忘,也因为萨拉的死而成为了永恒。有多少爱,在最初的海誓山盟过后淹没在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气息里。格林通过细致的语言和精巧的叙事结构,将爱的深沉与伟大,以及沉痛展现在读者面前,道尽了爱的美妙与忧伤,写出了作者笔下那种爱与肉体欲望的完美结合。爱一个人,从身到心都统一,并且这样的爱,此生不再有。


时挽。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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