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穆拉特,一个不是英雄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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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之书

如果要为列夫·托尔斯泰选择一个关键词的话,我喜欢用“过去”这个词来形容他。因对死亡的过分敏感,他的精神早早脱离了他的肉体,站在人生的尽头往回看。他要讲的故事经常发生在“过去”,从过去到现在,故事朝着死亡缓缓驶来。死亡是他虚无主义的根源,也是他的救赎。正因为惧怕这有限的生命,他比任何人都祈求永恒。布鲁姆1引用的高尔基的一段分析正可佐证:


他的一生既怕又恨的就是死亡,他的灵魂里终生都悸动着“阿扎马斯的恐惧”————他必定死去吗?整个世界或地球都在看着他;从中国、印度、美洲,从生活的各处,跳动着的思维都伸向他;他的灵魂无处不在直到永远。为什么大自然的规律不为他破例,让一个人的生命永存呢?

马克西姆·高尔基 《回忆录》

托尔斯泰经常使用的一个叙述顺序是站在现在的时间节点追忆遥远的过去。他的名篇《两个骠骑兵》、《伊凡·伊里奇之死》和《哈吉·穆拉特》都这样做。这些小说的叙述者都站在“死亡”的一面去反观民族或者一个小人物的一生。故事涉及的人物在叙述中先行死亡,然后在托尔斯泰的“讲述”中缓缓复归。过去在追忆中慢慢变得清晰,却永远无法企及,越靠近现在,那些死者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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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之书

如果要为列夫·托尔斯泰选择一个关键词的话,我喜欢用“过去”这个词来形容他。因对死亡的过分敏感,他的精神早早脱离了他的肉体,站在人生的尽头往回看。他要讲的故事经常发生在“过去”,从过去到现在,故事朝着死亡缓缓驶来。死亡是他虚无主义的根源,也是他的救赎。正因为惧怕这有限的生命,他比任何人都祈求永恒。布鲁姆1引用的高尔基的一段分析正可佐证:


他的一生既怕又恨的就是死亡,他的灵魂里终生都悸动着“阿扎马斯的恐惧”————他必定死去吗?整个世界或地球都在看着他;从中国、印度、美洲,从生活的各处,跳动着的思维都伸向他;他的灵魂无处不在直到永远。为什么大自然的规律不为他破例,让一个人的生命永存呢?

马克西姆·高尔基 《回忆录》

托尔斯泰经常使用的一个叙述顺序是站在现在的时间节点追忆遥远的过去。他的名篇《两个骠骑兵》、《伊凡·伊里奇之死》和《哈吉·穆拉特》都这样做。这些小说的叙述者都站在“死亡”的一面去反观民族或者一个小人物的一生。故事涉及的人物在叙述中先行死亡,然后在托尔斯泰的“讲述”中缓缓复归。过去在追忆中慢慢变得清晰,却永远无法企及,越靠近现在,那些死者的力量就离我们愈远。正是死亡将人和人分开,也正是死亡让一切激情最终都趋于空无,甚至连讲故事的艺术也无法将有限的人从死亡中救出。叙述者存身的时间节点更像是一个已经堕落的时代、一个永远等待救赎的现在,叙述者无法摆脱肉身返回到美好的过去,死亡逐步统治了托尔斯泰晚年的作品。在《哈吉·穆拉特》中,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哈吉·穆拉特记忆的闪回。第一次闪回发生在穆拉特决定逃跑后,他听着战歌想到自己的家人;第二次则是穆拉特濒死的时候不断想到往事。第一个闪回关于爱,正是对家人的爱导致了穆拉特的毁灭,这种闪回又变成了死亡的预兆,像战歌所呐喊的隐约昭示着穆拉特的命运。第二个闪回夹杂着敌人、朋友和家人,短暂的人生和这些模糊不定的面孔快速抖动,过去的一切和死相比都变得无足轻重。“没有遗憾、没有仇恨、也没有愿望。这一切,同此刻在他身上发生的事相比,对他来说真是太渺小了。”

托尔斯泰哀矜这位异族战士的死亡,在小说的开头,托尔斯泰设计了一个采摘牛蒡花的情节。牛蒡花在俄罗斯这边经常被称呼为“鞑靼人”,是众多野花中较为棘手的一种。叙述者费尽心思将牛蒡花采摘下来,但激烈的搏斗已经摧毁了它的花梗,牛蒡花变得不再鲜艳,叙述者不得不放弃征服牛蒡花。人对生命的粗鲁和鲜艳的牛蒡花是一组色彩鲜明的对照。人类毁灭成性的天性一而再,再而三摧折着生命,而牛蒡花既使毁灭也要反抗人类对它的驯服。《哈吉·穆拉特》无关未来,只包含过去,托尔斯泰哀悼这一个人的死,也哀悼着高加索战争中无数无名者的牺牲。战争并不创造什么真理,它不停制造着死亡,而死亡把一切都吞没。


战争、真理与历史

哈罗德·布鲁姆在考察穆拉特的人物形象时反复渲染哈吉·穆拉特抗争死亡的努力。他在文本中宣称托尔斯泰像荷马一样把战争看成是人类基本的法则,哈吉·穆拉特正是托尔斯泰抗争虚无主义的创造,也是托尔斯泰努力摆脱莎士比亚影响的结果。布鲁姆这一分析试图将托尔斯泰纳入莎士比亚的谱系,哈吉·穆拉特的形象也被布鲁姆改造为一个古典英雄。这一分析体现出了布鲁姆作为批评家的野心。他在分析中宣泄阅读的暴力,试图把托尔斯泰转变为他理论的佐证,而托尔斯泰牛蒡花的隐喻却提示我们一个伟大的作家很难被批评驯服。阅读这一行为总想把牛蒡花变为自己的所有物,但经典总会超越阅读显示出更多的可能。
《哈吉·穆拉特》这篇小说是《两个骠骑兵》和《战争与和平》这个连贯谱系的延伸。托尔斯泰一直把战争作为重点考察的对象。他笔下的俄罗斯的对外战争存在两种情形,一是作为父辈一代努力抗击拿破仑的爱国战争,一是儿子一代服务于沙皇意愿侵略波兰、高加索的战争。《哈吉·穆拉特》中托尔斯泰借李文男爵的口将“波兰和高加索”形容为俄罗斯的两个伤口,俄罗斯的对外扩张在托尔斯泰笔下被形容为一个错误。亚历山大一世刚愎自用,掉入了奥地利外交家梅涅特的陷阱当中。战争不断消耗着交战双方的国力,俄罗斯和高加索的统治者的地位都变得岌岌可危。高加索人的领袖可能还知道这一点,亚历山大比他更蠢,总觉得俄罗斯在自己的领导下从未失败。托尔斯泰在《哈吉·穆拉特》中进一步发展了他在《战争与和平》中的观点,他对历史书写进行了区分。传统的历史书写往往着力于描写战争和战术,这种历史书写总站在主人的角度看待历史的发展,忽略了推动历史发展的普通人。战争的本质是混沌,是一连串不可模拟的事件。对文学而言,普通人面对战争的直接反应时更为具体地书写对象。托尔斯泰相信找到了另一种历史书写的可能,去描写沉默的大多数,也更为逼近人类真正的本质。对立于那些真正的军事领袖的是那些被卷入战争的普通人。他们被英雄史观所忽略,却是决定历史变化的主要力量。托尔斯泰在《哈吉·穆拉特》二十五小节的内容中花了两小节去描写一个因偶然被打死的俄国士兵:俄国人为了掩护哈吉·穆拉特和追击的车臣人发生交火,一个充当密探的士兵不幸被子弹击中重伤死掉。这件事情对那些大人物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这个士兵也有自己的父母,他们还在家里念叨着这个最小的孩子,母亲节省下一些钱寄给自己的小儿子,但最后信却和阵亡通知书一道退回。他们之后的反应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战争对一个农民家庭的影响已经表现出来了。喜欢道德说教的托尔斯泰和钟情文学书写的托尔斯泰共存于一个躯体中,他反对战争带来的不义,也尽可能在《哈吉·穆拉特》的文本中呈现多个角度的“事实”:战争怎么改变了我们?人又怎么面对战争?


哈吉·穆拉特之死

托尔斯泰为什么要选择哈吉·穆拉特呢?
在这个问题上要先考虑托尔斯泰在用俄语写作,他的作品潜在的阅读者是俄语的使用者。他在对一群俄国人讲述一个异域的故事。他要把一对俄国人来说陌生的人物处理成让听众感到亲切的文学形象。陌生化并非是他选择哈吉·穆拉特的写作手法,他一直试着从多个角度让哈吉·穆拉特的人物变得明晰。

首先托尔斯泰通过俄罗斯人的反应来侧写哈吉·穆拉特,优雅有风度的哈吉·穆拉特很快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伏隆卓夫的小儿子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客人,他认为哈吉·穆拉特是一个了不起的军人。哈吉·穆拉特作为故事的主人公和俄罗斯人相比,确实更像一个英雄。他果敢、英武、优雅有风度。读者无意中就吧他和俄罗斯男人进行比较,他看起来要比俄罗斯的军官更为迷人。俄罗斯军官布特勒的情妇玛利亚很快就喜欢上了他,布特勒本人也和穆拉特一伙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文章里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布勒特非常喜欢穆拉特他们,甚至专门搞了套山民的衣服来穿,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山民。哈吉·穆拉特和二人的和谐相处成了战争中为数不多和谐融洽的情景,这个异邦人看起来更像是自己人。而俄罗斯贵族和哈吉·穆拉特之间的关系就和这种质朴的友谊大相径庭。哈吉·穆拉特的到来正好为贵族们的好大喜功提供了机会,托尔斯泰专门在一小节中为他们开了一场宴会。他们在宴会上不断称颂哈吉·穆拉特,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讴歌老伏隆卓夫公爵的武功,而且有人在称赞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次军事失败说成是公爵的胜利。托尔斯泰把自己的态度隐藏在这种滑稽的强调当中,同时哈吉·穆拉特和俄罗斯实权人物的貌合神离也就表现了出来。对那些好大喜功的人们来说,哈吉·穆拉特的投诚不过是他们功勋的一个添头,至于如何让哈吉·穆拉特为俄罗斯效力他们并不关心。他是一个高加索人,仍然需要加以提防。托尔斯泰游刃有余地把握着哈吉·穆拉特和俄罗斯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他可以和敌人成为朋友,又不幸地被利用成为了权术玩弄的对象。这位矛盾的英雄对沙皇还有伏隆卓夫公爵承诺的财富心怀幻想,可是他又为自己的妻儿牵绊,一直犹豫是否要逃脱沙俄的掌控。他想起故乡童话里所说的鹰。那只鹰被人捉住过了段时间才返回家乡,他脚上拴着人类系的银铃。故乡的鹰把他视为异类,他因对故乡的眷恋留了下来,被那些鹰活活啄死。如果说他是一个奥德赛,他也是一个没有故乡的奥德赛。他比奥德赛更像一个凡人,没有能够回归的伊萨卡。高加索人和俄罗斯人都不信任他。他只能一直漂泊,直到他的死亡。

托尔斯泰在故事中选的另一个写作形式是让哈吉·穆拉特直接讲述自己的故事,用直接引语的方式来展示哈吉·穆拉特的生平。这点确实不太能保证故事的真实性,只是让哈吉·穆拉特向俄罗斯人敞开了一个了解高加索人的窗口。托尔斯泰在这篇小说中既描写了俄罗斯这方的人物,也借助哈吉·穆拉特来展示车臣人方面的情况。哈吉·穆拉特的简述像是一个缩微版的地方史。血亲复仇的传统创造了无止境的仇杀。普通人就在杀与被杀之间慢慢耗尽了自己的一生。暴力和死亡支配了所有人的生活,不论种族、不论年龄,把每一个普通人都变成牺牲的一部分。在最后追杀哈吉·穆拉特的人当中有俄罗斯人也有鞑靼人,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朋友。哈吉·穆拉特的死是暴力循环的一部分,又是整个故事中最具戏剧张力的要素。

托尔斯泰在小说中处处都以反讽的手法来表现哈吉·穆拉特和俄罗斯人的微妙关系。比如在小说二十小节中,俄罗斯军官布勒特和穆拉特的奶兄弟一起高唱高加索山歌。讽刺的地方在于这首山歌的内容唱的是杀亲之仇,唱的是哈吉·穆拉特和布勒特之间的事。布勒特在前几日奉沙皇之命带队袭击了车臣人的村子,在这次袭击中他杀死了小说一开头哈吉·穆拉特的朋友。和杀亲仇人把酒欢唱的处理很戏剧化,彰显了人和人之间友谊的脆弱和无力。斗争和死亡是多数人的命运,哈吉·穆拉特概莫能外。这一文学形象最大的特质就在于他是一个不是英雄的英雄。他的身上有着是很多人身上都有甚至难以企及的可贵品质,他又像战争中的普通人一样无奈。他在死前回想着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敌人、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些东西又怎能大过奴役普通人的力量呢?可以做朋友的人正是前几天杀死穆拉特朋友的敌人,昔日的朋友为了利益和仇人一起杀死了穆拉特。《哈吉·穆拉特》中处处充斥着斗争,斗争带来的只有破坏和消耗,谁也无法摆脱这样可悲的命运。高加索人之间没有止境的仇杀、俄国沙皇和贵族盲目的决策不断葬送的年轻人、一个无辜的哨兵因为哈吉·穆拉特的到来就丢掉了生命...他的死只是众多的死中的一个。他来了,更多的人会死,然后他死了,这就是小说全部的故事。小说把死亡确立为叙述的起点,也把死亡确立为一个终点。哈吉·穆拉特的死无限靠近那个采摘牛蒡花的时刻,但他的死让两者的接近成为不可能。死把他们牢牢分开,死又让他们比邻而居,每一个独特的死亡都是文学书写的一部分。

在写哈吉·穆拉特的死以前,托尔斯泰先跳过了作为重头戏的死亡场景,把对死亡的讲述安排成一个哥萨克骑兵笑嘻嘻地朝穆拉特的两个朋友炫耀。玛利亚看到哈吉·穆拉特的头颅说了这样的话:

“哼,战争!”玛丽亚叫道。“什么战争?一句话,都是刽子手。人死了就应该埋到地里,可你们还要作弄他。真的,都是刽子手。”

这一控诉呼应着托尔斯泰对人类残忍天性的认识,哈吉·穆拉特英勇的搏斗换来的是凄惨的下场,牛蒡花美得愈发鲜艳,它被人摧毁就更有悲剧气质。战争扭曲了本来美好的事物,没有人能逃脱死亡的阴影。

文学创作并非纯然对现实的反映,《哈吉·穆拉特》作为一个有关战争的文学文本也不是为了解释战争是什么。托尔斯泰的文学虚构为我们提供了两个向度的文学价值:一是作为作者本人的价值判断,托尔斯泰反对不义的战争,攻击大写的历史,这是一以贯之的托尔斯泰;二是基于写作尽可能呈现多角度的事实,作者尽可能秉持价值中立怀最大的同情顾及每个人,平等对待故事的每个人物,托尔斯泰的全景写法力图把不同的人对这件事的反应囊括在文本当中。第二点比第一点更重要,也就比第一点更难。一个现代人很难脱离自己的政治身份去看待不同于自己的人,托尔斯泰尽力给俄罗斯人呈现一个和官方叙事不一样的哈吉·穆拉特,他看起来很远,又像每一个人。有个词形容这种文学关怀,叫做悲悯。有些人比所有人高大,因为他比我们更低。他用他的痛苦把我们一一打落。2



注1:

这篇文章是重读了布鲁姆《西方正典》的观点写的。《哈吉·穆拉特》小说确实因为布鲁姆的推荐变得有名,但是布鲁姆在书中的观点不太可取。通读布鲁姆的文章可以发现他很想将这篇小说解读成为英雄主义的典范,强调战争的激情可以克服死亡的虚无,为了加强自己的论证布鲁姆不断用托尔斯泰的“人生”来反衬托尔斯泰对“英雄”的认同。可是如果通读作品的话可以发现,托尔斯泰确实怀着极大的同情将一个异族的战士塑造成一个高贵美好的人,但这种人物塑造更多地是为了将一个俄罗斯人不熟悉的异族人写成一个普通人。哈吉·穆拉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如果不是战争他可以和俄国人变成很好的朋友,但可悲的地方就在于战争改变了高加索人和俄国人的生活。和早年的《两个骠骑兵》相比,托尔斯泰不再缅怀随着战争远去消逝的青春气息。在这部作品里他把战争视为促成悲剧的力量。高加索人之间没有止境的仇杀、俄国沙皇和贵族盲目的决策不断葬送着年轻人、一个无辜的哨兵因为哈吉·穆拉特的到来就丢掉了生命等等...书中处处充斥着斗争,而斗争带来的只有破坏和无谓的消耗,哈吉·穆拉特很大程度上也无法摆脱这样可悲的斗争,他的死也就成为了众多的死的一个。那田野旁被蹂躏过的牛蒡花让我想起了哈吉·穆拉特的死。这篇小说把死亡确立为小说的起点,又把唯一的死确立为小说的结局。托尔斯泰对“自我中心主义”的批判在开头表征得就很明显,人对牛蒡花的采摘是对牛蒡花本身的摧残,高加索的雄鹰也无法成为俄国人驯养的家禽。真正统治着这个文本的是死亡,这是艺术本身也无法逾越的界限。布鲁姆文章不好的地方在于用托尔斯泰的人生佐证他的作品,对作品分析得太少对传记考证太多,英雄主义的观点反而让托尔斯泰显得太“自大”。

注2:

《哈吉·穆拉特》末尾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写一个俄罗斯骑兵追逐哈吉·穆拉特:




这个年轻的骑兵全然沉浸在追逐哈吉·穆拉特的欢愉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场追逐会让他死亡。对哈吉·穆拉特的追逐是一个可以和尼尔斯骑鹅相提并论的文学隐喻。尼尔斯骑鹅向上代表文学的轻带领人脱离现实的重。对哈吉·穆拉特的追逐则代表这种轻朝向着空洞的死亡,对轻盈的追逐也就是不经意间被力量打落,成为文学的俘虏,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注3:

还是觉得这篇被布鲁姆捧得有点虚高。我其实不怎么喜欢穆拉特。

注4:

提问:

我们可以得到哈吉·穆拉特吗?哈吉·穆拉特的死对我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他的心脏里还留着一滴血,他和他的一切都待在沉默中,阅读就可以知道他吗?暴力和死亡并不是让人团结的理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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