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 或 毁灭的艺术

La Notte
我自己不喝酒,但是我对酒鬼尤其抱有极大的兴趣与好感。例如布考斯基,例如劳伦斯布洛克,例如海明威,例如雷蒙德卡佛。在这种强硬硬汉式的文学中,不难体会到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与悲伤的触感,绝望的诗意。

我常说,没有海明威的胃口就写不出海明威的文字。我想,这是真的。某种程度而言,作家其作品与其为人的风格是极为一致统一的。很少会有极大的反差。反差的另说。就说海明威,这位美国大文豪据说是站立着写作。以保证行文的流畅,简短,干练,利落。

不难发现,类似文风的作家皆生产于美国。不会在意识流盛行,鼓吹存在主义的法国产生。也没可能诞生于古典雅致,讲求格局的别致的英国。

在《我们所有人》这两部诗集里,收录了雷蒙德卡佛出版过的几乎全部的绝大部分的诗。何以见得其二律背反原理或如我所说,自我毁灭的倾向呢?请看《水流交汇的地方》这部卡佛于1985年首次出版的诗集,也就是卡佛于47岁前完成的诗。

在《1954年,在伍尔沃思零售店》一诗的结尾处,卡佛说一一
“所有那些女孩子
 现在都长大了 或者更糟
 这么说吧 死了”
一一这符合卡佛性格当中悲观因素的体现,对于其敏锐的洞察力与一颗其实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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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不喝酒,但是我对酒鬼尤其抱有极大的兴趣与好感。例如布考斯基,例如劳伦斯布洛克,例如海明威,例如雷蒙德卡佛。在这种强硬硬汉式的文学中,不难体会到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与悲伤的触感,绝望的诗意。

我常说,没有海明威的胃口就写不出海明威的文字。我想,这是真的。某种程度而言,作家其作品与其为人的风格是极为一致统一的。很少会有极大的反差。反差的另说。就说海明威,这位美国大文豪据说是站立着写作。以保证行文的流畅,简短,干练,利落。

不难发现,类似文风的作家皆生产于美国。不会在意识流盛行,鼓吹存在主义的法国产生。也没可能诞生于古典雅致,讲求格局的别致的英国。

在《我们所有人》这两部诗集里,收录了雷蒙德卡佛出版过的几乎全部的绝大部分的诗。何以见得其二律背反原理或如我所说,自我毁灭的倾向呢?请看《水流交汇的地方》这部卡佛于1985年首次出版的诗集,也就是卡佛于47岁前完成的诗。

在《1954年,在伍尔沃思零售店》一诗的结尾处,卡佛说一一
“所有那些女孩子
 现在都长大了 或者更糟
 这么说吧 死了”
一一这符合卡佛性格当中悲观因素的体现,对于其敏锐的洞察力与一颗其实温柔敏感的心对此我不想多谈。

在《无线电波》,这是一首卡佛写给他所喜爱的西班牙语诗人,安东尼奥马查多的诗。
“这个早上我很想念你,马查多
 我希望,即使我对死亡了解不多
 你也能了解我想说的”

《路》,让人猜想,是一首写给热情退却的爱人的诗歌,或者,更决绝一点,根本就是写给柔情散去,枯萎以后的婚姻的歌。里面写道情人一一“抚弄着头发的你/姿势像一个已离去多年的人。”不免感觉情感消散过后的惆怅。以及诗歌的最后一小节一一
“求求你这个早上,拉下窗帘,回到床上
 别管咖啡。假装
 我们身在异国,在爱中。”
卡佛不忍爱的消散,不忍目睹被日常所洗礼过的浪漫变淡。满心满口的无奈。而“‘假装’我们身在异国,在爱中。”这里,‘假装’一词格外刺眼。仿佛是对爱的挽留与怀念,也可以是对爱的挑剔与警觉。

《害怕》一诗中,看似格局极其简单。但言语有力。并且的确证实了这位简洁主义大师的二律背反一一
“害怕在夜里沉睡/害怕不能入睡
 害怕过去浮现/害怕现在飞逝
 害怕迟到/害怕比其他人到得早......”
以上,这些琐碎的细节,无一不体现那种悲观矛盾的心态。

诗中最致命的一句,简直穿透心灵一一
“害怕不能爱,害怕爱的不够
 害怕我爱的事物对我爱的人来说将是致命的”
一一如果你对此能够深有体会,卡佛便接着说道一一
“害怕死亡
 害怕活得太久
 害怕死亡
 一一我已经说过”

在《烟灰缸》里,他引用契诃夫的概念,描绘出一幅恋爱冷却的画像,一幅色调鲜明,线条流畅的利落素描,好似一把锋刀。依旧还是,诗歌的最后一章一一
“她伸手去摸他的手,他就让她
 握着。为什么不呢?有什么关系?
 随她去。他心意已决。”
“......她的吻
 覆在他的手指上,眼泪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吸一口烟,望着她,
 就像一个男人冷漠地望着
 一朵云,一棵树,或夕阳下的一块燕麦田。
 他眯眼朝着烟雾。不时
 在烟灰缸里掸一掸,等着
 她哭完。”
一幅,如此冷漠的,爱之消散,之褪去的,伤感画像。

对我来讲,《依旧守候头号人物》一诗并非是他写得多么好。而在我看来却是无比的可爱。
一个像卡佛一样的老男人,说着‘你’已离开,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做任何我自己想做的事一一
“把想抽的烟全部抽完/在我想抽的地方”“在沙滩上散步/如果我愿意”
“我还要独自一人
 想想我年轻的时候 那些
 毫无理由爱过我的人
 我是怎样爱她们胜过所有其他人”
最后说“我会在这儿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当你不在的时候。
但有一件事我不会做,我不会睡在没有你的我们的床上。我会睡在我真正想要的地方一一
你不在时我睡得最好并且/不能以我的方式拥抱你的地方一一我书房里的破沙发上。”
一种,执拗的,古怪的,怀念一个人的方式。一种在情感里执拗古怪的真挚与坚守着的专一。

《水流交汇的地方》里面有一句极其好玩一一
“今天我四十五岁了
 如果我说我曾经三十五岁
 会有人相信吗?”

卡佛在《旧时光》里真挚地,带点隔阂地怀念一位旧日的朋友。
“我爱你,兄弟,你说。
 然后一阵伤感在我们之间
 传递......”
“我也爱你,兄弟。
 说着,我们都挂上了电话。”
一种点到为止的柔情,或者说,是一种被刻意回避了的,荒谬的日常光景。

更大的荒谬感存在于诗歌《诅咒》当中。
里面说“我的妻子被他的情人抛弃
那个独臂音乐教师
是她与外面世界唯一的联系”一一似乎在对自己被背叛这件事视而不见,绝口不提。只是目睹妻子的凄惨,并对此深感不平。下面一句一一
“我的女友说再也不能/忍受了,回到她丈夫身边。”
可以说是一种极其低俗的黑暗趣味。要我说,是对于日常生活,情感,与真实世界的伤感与无奈。

最后举一个例子《把自己锁在门外,然后设法进去》,里面的第一段说
“你只是出去一下 想也没想
 就关上了门 当你回首
 你做过的事
 已经晚了 如果这听起来
 像一个人生故事 没错”

睿智,风趣,黑色幽默的雷蒙德卡佛,用伤痛的记忆与缓释这种伤痛的能力,创造了一种语言风格简约,硬朗外壳的柔情风格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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