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我们曾有微光,彼此照亮

粟冰箱

女人之间的友情,似乎是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它催生了许多影视与文学作品,可谓琳琅满目。就我看过的而言,其中出彩的便有《阳光姐妹淘》《我的黑色小礼服》《大小谎言》,《滚滚红尘》《流金岁月》《七月与安生》,哪怕《青蛇》《霹雳娇娃》这样比较类型的片子,对女性友谊也很有着墨。

听到女性友情,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暧昧”。像一层艳丽而轻薄的纱织,人们被色泽吸引,却也好奇底那光鲜与朦胧之下,是否隐藏着传说中险恶的真相。更有诞妄者放言,女人之间是没有真正友谊的。他们只要听说是两个女人之间,就想到撕逼,想到勾心斗角,甚至想到战争。在这一方面,他们的想象力是跃进的。我建议他们读《萤火虫小巷》,不指望扭转他们刻板的印象,至少也会对女性友谊了解得更深彻。

自然啦,《萤火虫小巷》里,也有两个女孩儿,一个叫塔莉,另一个叫凯蒂。

塔莉是美丽而叛逆的,如一颗小小星辰,总是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但没有人知道,即使她会发亮,也一直被阴影笼罩——母亲白云一次次的抛弃就如黑洞,吞噬她的光芒。她被外婆抚养长大。她害怕外婆某一天不在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她拥有的是那么少,那么岌岌可危。她渴望安全、渴望归宿、渴望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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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之间的友情,似乎是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它催生了许多影视与文学作品,可谓琳琅满目。就我看过的而言,其中出彩的便有《阳光姐妹淘》《我的黑色小礼服》《大小谎言》,《滚滚红尘》《流金岁月》《七月与安生》,哪怕《青蛇》《霹雳娇娃》这样比较类型的片子,对女性友谊也很有着墨。

听到女性友情,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暧昧”。像一层艳丽而轻薄的纱织,人们被色泽吸引,却也好奇底那光鲜与朦胧之下,是否隐藏着传说中险恶的真相。更有诞妄者放言,女人之间是没有真正友谊的。他们只要听说是两个女人之间,就想到撕逼,想到勾心斗角,甚至想到战争。在这一方面,他们的想象力是跃进的。我建议他们读《萤火虫小巷》,不指望扭转他们刻板的印象,至少也会对女性友谊了解得更深彻。

自然啦,《萤火虫小巷》里,也有两个女孩儿,一个叫塔莉,另一个叫凯蒂。

塔莉是美丽而叛逆的,如一颗小小星辰,总是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但没有人知道,即使她会发亮,也一直被阴影笼罩——母亲白云一次次的抛弃就如黑洞,吞噬她的光芒。她被外婆抚养长大。她害怕外婆某一天不在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她拥有的是那么少,那么岌岌可危。她渴望安全、渴望归宿、渴望有人能全心全意爱她。

而凯蒂呢。如果说塔莉是一株带刺的艳丽玫瑰,那凯蒂一定是玫瑰身后那朵素白的栀子,静静衬托出塔莉的秾艳。凯蒂是乖乖女孩,有着幸福温馨的家庭,性格温顺,只不过,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之中,她的内心充斥着无法消解的束缚感,偶尔渴望挣脱,就像飞蛾被火焰吸引。

多么迥异的两个人啊,如果出现在身边,我不会认为她们能够成为朋友。但一切从十四岁那年注定了。那年,塔莉跟着妈妈搬到了萤火虫小巷,凯蒂见到了这个酷酷的却又孤独的女孩儿,她害怕跟塔莉说话。作者早已为这两个姑娘设定了命运的齿轮——塔莉希望有人长久地爱她,而凯蒂需要打破陈规,她们不正是严丝合缝、彼此需要吗。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她们一起染发,一起听歌,一起交换秘密,一起谈论爱情,一起半夜游荡,一起生活,一起上大学……甚至一起工作。凯蒂说:“我会永远做你的朋友。”她一定不知道塔莉听到这句话是多么高兴。

两人性格的互补造就了一种难能可贵的亲密。然而,终究没有什么能亲密无间,两人也有许多龃龉。塔莉以事业为重,坚毅沉着,步步为营,想要打入新闻界的高层,在劫匪击伤她之后,她还能不动声色完成报导。而凯蒂更满足于生活的小恩惠,她不想高瞻远瞩,不想深思熟虑,她只要眼前的岁月静好,即使有过写作的梦想,也终究败给了现实的琐碎。而且,爱情的隐患时刻在凯蒂心中滴滴答答,像一颗定时炸弹——她暗恋的老板强尼喜欢塔莉,虽然强尼最后选择了她,却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凯蒂害怕光芒耀眼的塔莉夺走自己的一切。

看的过程中,我以为剧情会套路,会花很多笔墨写她们的误会与和解,但我想错了。故事里没有歇斯底里的谩骂指责与中伤,也没有煽情至死的原谅与理解。塔莉与凯蒂即使有裂痕,只要悄声说一句,她们就很轻易地和好如初。有时我怀疑,真的就那么容易原谅吗,不计较一切、不在乎是谁的错?转念一想,为什么自己要如此阴暗地揣度友情?就是因为这样坦诚与宽容,才能称之为友情啊,对不对?

书中最触动我的一幕是凯蒂的老公强尼去做战地记者,受了重伤,那时,塔莉已经声名鹊起,她为了保护凯蒂夫妇不被其他媒体骚扰,决定抢到第一手报道,而凯蒂觉得塔莉出卖了他们,“用尽全身的力量打了塔莉一耳光”,当时我就对她俩感到极度心疼。塔莉虽然追逐名利,却从不曾背叛朋友,总在凯蒂需要的时候出现,即使受到这样的伤害,她也不曾离开。而凯蒂的愤怒,也许不是源自塔莉报导他丈夫的伤情,而且塔莉对她进行了隐瞒。而这场我觉得最大的争执的最终是塔莉说:“你以为我会抛下你?”于是,一切都不用再解释了。也是在这一幕中,凯蒂发现强尼最爱的是她,而不是塔莉,她为命运的恩赐落泪。

然而,生活总是辣手无情,不会轻易亮出底牌,前一秒给你蜜糖,后一秒就狠狠掐住你的脖子——厄运降临,凯蒂罹患乳腺癌。

凯蒂是坚强乐观的,像在岩缝中挣扎出最后一抹绿意的小草。她记录下自己一生的故事,交给塔莉。她提醒儿女们不要忘了那本《霍比特人》。她跟强尼欢畅做爱。当塔莉为自己、为最好的朋友感到愧疚抱歉时,凯蒂说:“不要执着于过去了,好吗?”“可是那样就只剩未来。”塔莉说,这句话有如金属碎片,锋利又冰冷。未来,确实啊,未来是一个没有凯蒂的未来。“不,”凯蒂说,“还有现在。”至少现在,她们还在一起,还有此刻,不问明天。

带着无尽的惋惜,无尽的遗憾,故事终究以凯蒂的死亡结束了。

《萤火虫小巷》是一本关于“爱”的小说,也是一本关于“旧时光”的小说。里面的爱,是一粒一粒的金屑,是水晶的光,是淬火的红铜,纯粹而热烈。里面的旧时光,是“年轻可人,年方十七”的浅吟低唱,是低腰喇叭裤,是爆炸头,是肥皂剧《我家儿女》,是老照片,是外婆留下的一张信纸,充满泛黄、亲切又令人怅惘的气息。从19世纪70年代写到20世纪初,横跨四十年汹涌的岁月,那些明亮的归于黯淡,坚实的毁于坍塌,甜蜜的陷于苦涩……有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呢?有什么能抵挡时间之水缓慢而剧烈的侵蚀?有什么在数十年之后回首,还能供我们面目全非,彼此指认?

时光如此倥偬又昏黑,像一片夏夜的丛林,人们迷失其中,摸索着,想要逃出。或变成萤火虫,独自照亮前路。飞舞着,飞舞着,忽然有一些微弱的光芒,翩然落上你的眼睫。那是另一只萤火虫。它接纳你、指引你、陪伴你……同行过一程风雪,终究不能与你抵达人生的终点。但别哭泣,此后千山万水,有那一瞬的光亮与温暖,你也可以怀想终生,不再惧怕了。应该庆幸,你们曾彼此照耀,便不虚此行。

《萤火虫小巷》的结尾,塔莉遵照凯蒂的遗愿,在葬礼上跳起舞来。又剩她孤单一人了。一颗被人遗忘的小行星,寂寞地自转,却不知道照耀谁,或被谁辉映。

我合上书页,泪湿眼眶。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午夜的萤火虫巷,人们都入睡了。新鲜而嫩绿的夏天,风中传来新割牧草的香气,繁星灿烂耀眼,好似碎钻,穹庐像黑丝绒般柔软。两个少女高声说笑,并排骑着脚踏车,冲过夏季丘,拐过开满蔷薇的庭院,乘着风,乘着光,永远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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