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名讲诗 废名讲诗 8.9分

灵性之诗

虞渊

废名幼时接受传统私塾教育,家中礼佛,受到儒家思想和佛教思想的熏陶,这使得他的诗作、小说有着古典意境和玄妙哲思。废名也受西方文艺思想的影响,但并不拘泥于形式,也不在形式上做文章。他的诗是天然的、偶然的,是整个的,这与“诗情”有关。以《掐花》为例:

掐花

我学一个摘花高处赌身轻

跑到桃花源岸攀手掐一瓣花儿

于是我把他一口饮了

我害怕我将是一个仙人

大概就跳在水里淹死了

明月出来吊我

我欣喜我还是一个凡人

此水不现尸首

一天好月照彻一溪哀意

“摘花高处赌身轻”来自吴梅村,是废名喜欢的词,也是废名诗歌理念的一个写照,废名的诗总是很轻、很淡,颇有“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灵性。“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结构之中,传统诗歌文化的元素显然格外丰富,并‘先入为主’地铺垫在了其智力系统的底部”。废名多次提到诗歌的“完整”,在谈冯至的十四行诗时也曾谈及形式与分行的问题。现代诗的形式不过是个外衣,废名的许多诗都是随口吟就的,以妙笔记下转瞬即逝的情思,不像许多诗人的精雕细琢去造诗,这就是诗情。

在这首诗中,人物轻飘飘地出现(“赌身轻”并非真正要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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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名幼时接受传统私塾教育,家中礼佛,受到儒家思想和佛教思想的熏陶,这使得他的诗作、小说有着古典意境和玄妙哲思。废名也受西方文艺思想的影响,但并不拘泥于形式,也不在形式上做文章。他的诗是天然的、偶然的,是整个的,这与“诗情”有关。以《掐花》为例:

掐花

我学一个摘花高处赌身轻

跑到桃花源岸攀手掐一瓣花儿

于是我把他一口饮了

我害怕我将是一个仙人

大概就跳在水里淹死了

明月出来吊我

我欣喜我还是一个凡人

此水不现尸首

一天好月照彻一溪哀意

“摘花高处赌身轻”来自吴梅村,是废名喜欢的词,也是废名诗歌理念的一个写照,废名的诗总是很轻、很淡,颇有“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灵性。“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结构之中,传统诗歌文化的元素显然格外丰富,并‘先入为主’地铺垫在了其智力系统的底部”。废名多次提到诗歌的“完整”,在谈冯至的十四行诗时也曾谈及形式与分行的问题。现代诗的形式不过是个外衣,废名的许多诗都是随口吟就的,以妙笔记下转瞬即逝的情思,不像许多诗人的精雕细琢去造诗,这就是诗情。

在这首诗中,人物轻飘飘地出现(“赌身轻”并非真正要赌什么,只是形容一种向上的姿态),摘下桃源乡的花瓣来食,似含英咀华之高士,可是他又害怕了,怕成为一个仙人。在常人来看,食花成仙是很荒诞的事情,他却认为是有可能发生的,于是投水淹死了。死去,欣喜于自己是凡人,有自得其乐之意趣。水清澈、空灵而包容万物,因此投水是亲近自然、干净而美丽的消逝,走向水的姿态也是“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只是浮尸会破坏美感了,所以“此水不现尸首”是圆满的,这化用了佛家的典故,《维摩诘经》僧肇的注解,引鸠摩罗什的话:“海有五德,一澄净,不受死尸;……”结句同《妆台》一样,本没有过分的悲哀在其中,只是一句轻描淡写,他人不知此人投水而死罢了。

废名喜爱不受死尸的境界,死与坟在废名的诗与小说中也经常出现,他对这两者的描写仍是冲淡的,正如他在《空华》中写道:“生为死之游戏,爱画梦之光阴。”再看《街头》:

街头

行到街头乃有汽车驰过

乃有邮筒寂寞

邮筒PO

乃记不起汽车的号码x

乃有阿拉伯数字寂寞

汽车寂寞

大街寂寞

人类寂寞

废名的诗向来缺乏人间烟火气,于读者总是“美人如花隔云端”,这首却是我们切身可感的,行走在大街上,一辆汽车从眼前绝尘而过,在错愕中站住脚,发现对面不动的是邮筒,PO仿佛是它的大眼睛,它永远在那儿望着路过的行人,转瞬即逝的汽车没能留下任何痕迹,连号码也没能被任何人记住,此刻的寂寞不同于形单影只引起的自怜,而是从一颗敏感之心孕育出的悲悯,人类个体产生的寂寞漫覆到天地的寂灭。“我”与他们对望时,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街头所有的喧嚣都隐去,世界只剩下邮筒、汽车和“我”。邮筒、汽车、数字寂寞,也是死物的生命化,他们不论是矗立在那里,还是飞驰而过,都只是白白走一遭,在世和人的心中没有留下痕迹,这种寂寞最终回到人类自身。

废名的诗歌除却写美,也有灵性的闪光。《理发店》就以清简之笔记述了一次思考。

理发店

理发匠的胰子沫

同宇宙不相干

又好似鱼相忘于江湖

匠人手下的剃刀

想起人类的理解

划得许多痕迹

墙上下等的无线电开了

是灵魂之吐沫

当坐上理发店的椅子那一刻起,理发匠与客人就进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角色关系,废名忆及当时写道:“我还记得那是电灯之下,将要替我刮脸,把胰子沫涂抹我一脸,我忽然向着玻璃看见了,心想:‘理发匠,你为什么把我涂抹得这个样子呢?我这个人就是代表真理的,你知道吗?’”说得竟像是一个受难者了。在废名看来,理发匠与他可谓相忘于江湖的两只鱼,我们通常所说“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之语,似是经过大起大落或者铭心刻骨才归于平淡,在这里则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个体相忘于江湖了。理发、刮脸,其过程是乏味,有时还掺杂无意义的交谈。当理发店播放起“下等的”音乐,理发师的精神似乎也溢出来,人与人之间有如此隔阂,在真理的受难者眼中,他们不过是灵魂枯竭的涸鱼,日日相濡以沫罢了。

我们喜欢一首诗,有时因为它玄妙而不可求得真意,这种神秘感驱使我们不断追寻;有时是深有同感,我在某时某刻与这个诗人有过同样的心思,而他将其付诸笔端。废名写诗可以说是惜墨如金,不玩弄辞藻,不使用过多的技巧,也少用曲折艰深的隐喻。他的很多诗都是灵性的闪光,这是他的诗性,空寂有余音,冲淡而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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