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房子 蓝房子 8.2分

《蓝房子》------初读北岛

孤城万仞山
初读北岛,我选择了他的一本散文集,《蓝房子》------虽然所有百科介绍他的正式冠冕,是诗人。
    跟绝大多数认识他的读者一样,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略显阴郁的笔名,源于那两句耳熟能详的新诗名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回答》
    然而,真正触动到我,让我决定买来他的作品读的,却是偶然间在知乎上闲逛时,在一个知友回答里看到的下面几句话: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于是按图索骥,发现居然不是出自于他的诗,而是来自他的一篇收录在这本《蓝房子》里的散文,《波兰来客》。
    接下来,当当下单,委托回国的好友漂洋过海带到这边,寄给我。利用一周睡前的阅读时间加上一个阴雨绵绵的周末,读完。
    诗化的散文,忧郁的文字,伤怀的回忆,配上娓娓道来的叙事风格,加上点到即止的时代隐喻,以及掺杂在落魄间的脉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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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北岛,我选择了他的一本散文集,《蓝房子》------虽然所有百科介绍他的正式冠冕,是诗人。
    跟绝大多数认识他的读者一样,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略显阴郁的笔名,源于那两句耳熟能详的新诗名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回答》
    然而,真正触动到我,让我决定买来他的作品读的,却是偶然间在知乎上闲逛时,在一个知友回答里看到的下面几句话: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于是按图索骥,发现居然不是出自于他的诗,而是来自他的一篇收录在这本《蓝房子》里的散文,《波兰来客》。
    接下来,当当下单,委托回国的好友漂洋过海带到这边,寄给我。利用一周睡前的阅读时间加上一个阴雨绵绵的周末,读完。
    诗化的散文,忧郁的文字,伤怀的回忆,配上娓娓道来的叙事风格,加上点到即止的时代隐喻,以及掺杂在落魄间的脉脉温情------一种独特的美。

1. 关于北岛
    朦胧诗派,这是大家给北岛划分的流派。而同属这个派系的诗人们,名字大多为人熟知。
    舒婷,初中学过她的散文《我儿子一家》,高中课本则收录了她的新诗代表作《致橡树》。
    顾城,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一代人》)脍炙人口。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无需多言。
    ......
    有人说,这群人活跃的那十年(1979-1989),是中国的黄金十年。几年前看了娄烨导演的电影《颐和园》,大约能对那个时代管中窥豹------伤痕文学,新派诗歌,黑豹乐队的摇滚,崔健的《一无所有》。至于其他,不作置评。
    作为亲历的当事人,北岛在这本书里其实做了一个很精辟的总结,私以为还是很中肯的。
    “那是由于时间差------意识形态解体和商业化浪潮到来前的空白。诗人带错了面具:救世主、斗士、牧师、歌星。撞上因压力和热度而变形的镜子。我们还险些以为那真是自己呢。没两天,商业化浪潮一来,卷走面具,打碎镜子,这误会再也不会有了。” ------《朗诵记》

2. 辑一
    《蓝房子》分为四辑。在辑一,北岛给自己接触过的各类外国诗人一个个以文字塑像。
    这里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他的前两篇,写美国“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中的领袖诗人,艾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
    孤陋寡闻如我,对这个名字其实闻所未闻。据北岛说他在美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过可能是在他们那个年代吧。虽然有着近半个世纪的时代隔阂,但读到他的代表作长诗《嚎叫》(“Howl”)的前两句,还是感受到了那穿透文字振聋发聩的气势。
    “I saw the best minds of my generation destroyed by madness, starving hysterical naked, dragging themselves through the nxxxx streets at dawn looking for an angry fix,...... ” (nxxxx是英语禁忌脏词之一N word,在那个年代无所顾忌,但现在还是不宜写出来。)
    一般人眼中的金斯堡,几乎汇聚了垮掉的一代的所有古怪特质------嬉皮疯子、粗鲁狂野、离经叛道、激进反战、甚至宣扬毒品自由。但在北岛的笔下,这个文坛怪杰却有着种种忍俊不禁的有趣气质------拿着微型照相机溜出会场到处偷拍,信奉喇嘛教喜欢禅习,接济穷困潦倒的“垮掉一代”的其他诗人,开会间隙晚上溜出去跟高丽野和尚喝酒(《艾伦·金斯堡》,《诗人之死》)。如此种种,透过金斯堡诗人的表面,反而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凡人形象。
    所有辑一里的声名斐赫的外国诗人,在北岛的笔下,都成了普通人------去深山野林盖房子的盖瑞·施耐德(Gary Snyder), 恋家爱孩子的艾略特(Eliot Weinberger),葡萄酒品评专家克莱顿(Clayton Eshleman)和卡里尔(Caryl),为生活所迫下海经商的迈克,师生恋被逐出校园的约翰(John)和安(Ann),拿过诺贝尔文学奖的墨西哥诗人帕斯(Octavio Paz),以及这本散文集的名字来源,在斯德哥尔摩附近一个荒凉的小岛上拥有一所蓝房子的托马斯。
    读完辑一,你会意识到: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诗人。

3. 辑二
    与辑一相对照,辑二,则是北岛对中国友人的回忆。
    这是一段充满苦楚的回忆,因为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任何人,从历次运动中走出,都或多或少带着渗透骨髓的伤痕。不是亲历者,我不想,也没有资格再加赘述。

4. 辑三
    这本散文集,读上去最有意思的非辑一莫属。但最打动人心的,却是辑三。
    相对于辑二的严肃阴郁,辑三的色调明亮了许多。因为大部分是叙述北岛定居加州戴维斯(Davis,CA)之后的生活。结束了多年的漂泊,所以行文情绪上豁然开朗。更重要的是,辑三加入了一个新人物,瞬间让几篇文章多了许多可贵的温情。
    这个人物,就是北岛的女儿,小名田田。
    《猫的故事》,《家长会》,《女儿》三文,家长里短,却含情脉脉。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个父亲对女儿最醇厚的爱。而这份爱,在之前六年的父女分离映衬下,尤为显得真挚。
    记得初中学舒婷的《我儿子一家》,舒婷全文以儿子的视角,以小孩子的口吻叙述了大人的世界,立意新颖,风趣幽默让人倍感清新。在朦胧诗派里,舒婷在我眼里一直算是最积极乐观的代表。这点,可能跟她长久以来较少受到各种冲击(比较会与体制和解),而且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关。与此相对照的,则是顾城的家庭悲剧。哎,本不该提。
    北岛在《家长会》一文里,对女儿的爱,则有这么一段话和一首诗,感人至深。

    “1989年秋天,我在世界上漂泊了半年,有一次从哥本哈根的旅馆打电话回家,正巧是田田接的。她头一句话就问:‘爸爸,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回家?’我流着泪,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不回家?爸爸。’ 她追着问。我能说什么?田田五岁生日,我给她写了首诗,算作回答。
    你的名字是两扇窗户
    一扇开向没有指针的太阳
    一扇开向你的父亲
    他变成了逃亡的刺猬
    带上几个费解的字
    一只最红的苹果
    离开了你的画
    五岁的天空是多么辽阔”

    有血有肉有灵有爱的诗人和作家,写出的这种文字,带着心跳,充满灵魂。

5. 辑四
    辑四只有一个主题:一无所有地漂流。
    正如北岛自己所言:“1989年至1995年的六年功夫,我搬了六国十五家。得承认,这行为近乎疯狂,我差点儿没搬出国家之外。深究起来,除了外在原因,必有一种更隐秘的冲动。我喜欢秘鲁诗人塞萨尔·巴列霍的诗句:‘我一无所有地漂流......’(《搬家记》)。
    这辑里,诗人写散文的特点彰显无遗。虽然行文依旧朴素,但闲云野鹤,妙句不断。而很多诗中
常用的意象,也被放到了散文里。文字像温润的珍珠,阅读的过程中不断地从字里行间落下来。
    “冬天的斯德哥尔摩让人沮丧。太阳才爬起来,没升多高,就被黑暗之鱼一口吞下去,吐出些泡沫般的灯光。半夜,三站没有性别的孤灯,遥相呼应。小院仅靠铁路,火车常闯入我梦中。惊醒,盯着窗上掠过的光影,不知身在何处。”-----《搬家记》
    “我有时坐在后院琢磨,这些年恐怕不是我在搬家,而是世界的舞台转动。我想起玛瑞亚。她在这舞台上孤独地奔跑,举着那些地址不明的信,直到信被冷风刮走,消失在空中。”------《搬家记》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我们这代人违背了古训,云游四方,成为时代的孤儿。有时深夜难眠,兀自茫然:父母风烛残年,儿女随我漂泊,社稷变迁,美人色衰,而我却一意孤行。”------《旅行记》

6. 写在最后
    波特兰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我并不喜欢下雨,所以更喜欢之前居住了五年的芝加哥。虽然芝加哥有着六个月令人绝望的冬天,密歇根湖上咆哮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冰冷。但雪作为冬天的精灵,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等你睡醒,打开门:哇,银白素裹的世界。这种情绪,更多的是惊喜。
    而现在,周末早上醒来,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心底一沉:出门禁令,死宅通知又来了。那干什么呢?那就读读书吧。
    在这个快节奏的互联网时代,信息爆炸,自媒体泛滥,各类平台眼花缭乱。能够静下心来读本书,反而成了最大的奢侈。
    而另一方面,正如去年发行,许巍演唱,高晓松作词的那首歌所说: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有人流泪赞誉有加,有人抨击消费情怀。
    相比之下,与其严格对立“生活的苟且”和“诗和远方”,我还是更喜欢豆瓣将两者共存的logo:“我们的精神角落”。
    今日一席疯言疯语,见笑了。
    与诸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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