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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的史观与文明的哲思

陈辑熙
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是一部世界史的集大成之作。他用全球的史观,将世界历史的发展进行了横向的联结;又通过纵向的发展脉络,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进行了哲学层面的思考。因此,本文也将主要围绕其全球史观及关于文明的哲思进行讨论。
一、全球史观
1、世界历史就是一部全球化的历史
显然,在斯塔夫里阿诺斯的眼里,世界历史实际上就一部全球化的历史,这也是本书写作的逻辑顺序。
古代文明时期,各支文明局限在各自的大河流域,散步在世界各地,形成点状的分布格局,“看起来就像尚处于汪洋大海般未开化状态中的几座小岛”。每支文明都具有自己的独特性,包括城市类型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帝国类型的埃及文明、海洋类型的米诺斯文明、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和高度的计划性的保守类型的印度文明以及最为独特的中国的商朝文明。这些相互独立的文明,在随后的游牧民族入侵中,先后遭到摧毁。
而古典文明时期,其明显的特点,是欧亚大陆的整体化。公元一世纪的欧亚大陆地图,自东向西,罗马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和汉帝国练成了一条横贯欧亚大陆的文明地带,地区间的相互联系变得更为紧密、持久和多样。不过,古典文明时期的欧亚大陆整体化仍然处于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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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是一部世界史的集大成之作。他用全球的史观,将世界历史的发展进行了横向的联结;又通过纵向的发展脉络,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进行了哲学层面的思考。因此,本文也将主要围绕其全球史观及关于文明的哲思进行讨论。
一、全球史观
1、世界历史就是一部全球化的历史
显然,在斯塔夫里阿诺斯的眼里,世界历史实际上就一部全球化的历史,这也是本书写作的逻辑顺序。
古代文明时期,各支文明局限在各自的大河流域,散步在世界各地,形成点状的分布格局,“看起来就像尚处于汪洋大海般未开化状态中的几座小岛”。每支文明都具有自己的独特性,包括城市类型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帝国类型的埃及文明、海洋类型的米诺斯文明、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和高度的计划性的保守类型的印度文明以及最为独特的中国的商朝文明。这些相互独立的文明,在随后的游牧民族入侵中,先后遭到摧毁。
而古典文明时期,其明显的特点,是欧亚大陆的整体化。公元一世纪的欧亚大陆地图,自东向西,罗马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和汉帝国练成了一条横贯欧亚大陆的文明地带,地区间的相互联系变得更为紧密、持久和多样。不过,古典文明时期的欧亚大陆整体化仍然处于初始阶段,东端的中国和西端的罗马并未建立直接、正式的联系。
古典文明同样是因为游牧民族的入侵而宣告结束,随后世界历史进入中世纪文明,中世纪文明则使得欧亚大陆完成了整体化进程。这一整体化进程的完成,得益于政治联结以及由此产生的商业、技术、宗教和知识领域的联结。
随后,西方文明由于其多元化、适应性强、无所束缚而成为了一支最为革命的文明,开始向外进行扩张。通过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经济发展和国家建设,伴随着地理大发现,伊比利亚半岛和西北欧的荷英法先后完成了海外扩张,并最终由英国建立了世界殖民霸权;与此同时,俄国在亚洲进行了陆上扩张,控制了西伯利亚一片片广袤的陆地。西方文明的扩张,尤其是意义重大的地理大发现,使得全球的历史真正开始联结在一起。
西方文明通过持续扩张和一系列的革命,确立并保持了其在世界的优势地位,巩固了全球的统一性。
只是在1914年一战爆发之后,西方世界开始衰落;一战之后的殖民地民族起义,更是极大地动摇了其优势地位;继之而来的二战和殖民地革命,则彻底终结了欧洲的统治,美苏走到台前,世界历史正朝着更加多元和更加可变的方向发展。
2、全球化进程中的文化传播
全球化的进程,实际上就是文化传播和交流的进程;文化传播和交流,进而又促进了历史的发展。因此,斯塔夫里阿诺斯也注重说明了文明保持开放、多元的重要性。
实际上在史前史的描写中,斯塔夫里阿诺斯已经在思考文化传播对于人类起源和文明起源的重要意义。在旧石器时代,人们为了追猎动物、寻找野果和渔猎场地,不得不过着流动的生活,这种流动模式对早期人类的迁徙和扩散有多大影响,我们不得而知。跨入新石器时代以后,由于早期农业的低效率,人们不得不经常转换土地进行开垦,以保持土壤的肥力。因而,农业得以从中东、拉美和中国北部地区等发源地,逐步传播到全球。
古代文明时期,文明在欧亚大陆和美洲大陆的几个地区生根之后,便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取代了部落社会。随着文明从大河流域的发源地向外传播,到古典时期,文明已经毫无间断地从英吉利海峡扩展到中国海,覆盖了整个欧亚大陆。
单个文明的发展,也极大地受益于文化的传播和交流,斯塔夫里阿诺斯对于古希腊文明的分析便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希腊多数城邦都享有直接通达大海的便利,使他们不仅在智力方面受到外来促进,而且能维持并发展自己的经济……在此期间,他们也在各自的城邦内享受到好几个世纪的自由;而这种自由,是希腊公元前五世纪迸发出巨大创造力的先决条件。”(P108)
开放带来了传播,自由带来了发展,自由和开放,又是相辅相成的两个概念。因此,它们不仅在古希腊文明的发展历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中也是如此。
3、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史观与“西方中心说”
谈到全球史观,我们便不得不想到另外一个观念:西方中心说。高毅在序言中表示,斯塔夫里阿诺斯仍未能避免“西方中心说”的影响。这话有一定道理。首先,作者在基本的历史发展阶段划分上,依然是沿袭了欧洲学者的标准,并将欧洲以外地区的发展强行纳入这一框架。其次,对于1500年以后的世界史,作者更多地是强调西方文明的主导地位及其对于世界文明一体化的重要贡献,让人隐约觉得,他对1500年以前的漫长的人类发展历史的描写,都不过是在为西方时代的来临做铺垫、埋伏笔。所以,尽管斯塔夫里阿诺斯一直在为他的全球史观摇旗呐喊,但仍不可避免地带有西方中心说的色彩。
不过,整体而言,《全球通史》仍然是一部全球史观的代表著作,说他带有西方中心说的色彩,实际上有些吹毛求疵。因为,即便是写全球史,对各地区的划分,也必然会分个一二三四,这是不可避免的。世界各地历史的发展,本身就不是遵循的同一路径。
二、关于文明的哲思
今天的社会,自由和平等是我们最基本的两大诉求。对自由和平等的诉求本身便说明,我们并不自由,并不平等。但实际上,在旧石器时代,自由和平等,是那个社会的基本特征。而这种自由和平等的逐渐消亡,始于文明的出现。
文明的出现,实质是社会复杂化的开始;文明的发展,实质是社会复杂化的加深。我非常喜欢“复杂化”这个概念,因为它不仅表达了文明的本质特征,而且还恰如其分地给这种特征赋予了一定的感情色彩。
按照中国学者的基本观点,文明主要有三个要素:城市、文字、金属冶炼。
城市的出现,自然对应着农村的存在。而城市和农村实际上已经是一种人群的划分,本身便体现着一种差异化和不平等;并且,城市中出现了一批脱离农业活动的人群,最初的这批人,主要从事管理或者祭祀,依靠从事农业活动的人直接或者间接地养活;如果说农业是人们生存所必需的,那管理或祭祀就是非必需的。通过必需的农业活动,养活那些非必需的管理、祭祀人员,这便是社会复杂化带给我们的结果。
今天的社会,农林牧副渔等第一产业在经济中的占比已经变得极低。2015年,中国的三大产业比重分别是:9.0%、40.5%和50.5%。而2014年,发达国家中,第一产业占比基本都是3%以下。第二、第三产业,从某种角度而言,对于人类来讲,都是非必需的。因为,我们在漫长的原始社会和农业社会,便几乎没有这两大产业的存在。但今天,人们把绝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内容繁复、占比极高的第二、第三产业上。
文字,带给我们相当的便利。但也正是因为文字,人类社会出现了诸多繁琐的规定、制度。且先不去管这些制度与文字究竟谁先谁后的问题,或是否有必然联系,但至少可以说,文字加速了人类制度史的发展。制度,无论是法律制度还是道德制度,从根本上来讲,都是用于限制人的自由、划分人的等级。同时,有了文字,信息得以不断累积与传播,于是有了知识,有了科学和艺术。
今天的社会,我们处处都有规则、制度需要遵守。早上,我们驾车上班,需要遵守各种交通规则;到达公司之后,我们还需要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下班之后的社交活动,我们需要遵守各种人际交往的规则或者潜规则。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后,从幼儿园开始,到读完大学,大概需要20年时间;如果需要深造,或许还要再读3年的硕士,4年的博士,毕业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就是说,我们要用大半生的时间,去学习和消化我们通过文字累积下来的关于自然和社会的知识,以便更好地适应这个越来越复杂的社会。在当今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我们甚至从来不能停止学习,讲究的是“活到老,学到老”,因为社会日新月异,知识不断更新,我们一旦不去学习,便要被社会所淘汰,被时代所抛弃。
最早的金属冶炼,以青铜器为主。青铜器最重要的类别,一是青铜礼器、二是青铜兵器,对应的用途,便是祭祀和战争。祭祀,代表的是礼仪、权威、等级,因此,伴随着青铜礼器的出现,社会从最初的平等社会,逐渐演变成一个越来越复杂、层级越来越多的社会,日后,不同阶级之间的斗争,始终是人类社会的一个主题。战争,也是人类历史中的一个主角,甚至可以说,正是战争在不断地重构历史,推动历史向前发展。但战争带给人们的,是流血与牺牲:生命转瞬即逝,家园毁于一旦。战争结束之后,历史被重构,进入新的发展周期,等待下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来临。
今天的社会,政治已经成为了我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点,无论民主社会还是专制社会,都是如此。同时,贫富差距不断拉大,阶级层级愈发繁琐。而战争,正如爱因斯坦所说:下一次世界大战将用石头打仗。
我想起了曾在1750-1767年间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印第安人中间的传教士雅克布·比洛特对仍处在旧石器时代的印第安人生活图景的描绘:
“虽然这些加利福尼亚人看上去似乎一无所有,但实际上却拥有他们想要的一切东西,因为他们从不在自己贫穷的、条件极差的家乡的物产之外垂涎什么,他们的一切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难怪他们总是脾气极好,老是沉浸在欢乐和笑声中,显现出他们对生活的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感正是幸福的真正源头。”(P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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