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笔记条辨》大旨

常州秦某
2017-03-07 19:33:52 看过
张舜徽《清人笔记条辨》二册(新世纪万有文库本)购置已久,顷于婴啼暇隙,不宜啃大部头,遂取而读之,一周乃毕。读是书者,莫不惊于张氏学问之浩博,然绝非无统绪者。《条辨》“《汝麋玉屑》”条下评王应麟《困学纪闻》曰:“伯厚学术湛深,能于考证中讲大体”,亦可谓为本书宗旨。浮光掠影,得其旨五:

一、名实
《条辨》轻名而重实。如《媿生丛录》条备引《庄子》“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以下八条,以证学者“厚古薄今”之心态。故评《通鉴》不载屈原,则曰“大抵奇诡斩绝之行,可以作后世之名,而不可以楷式来者,故古人黜之”(p290);评段玉裁语“今儒好用古字”,则曰“后世陋儒,不明斯义,无论注经编史,悉以仍旧相高,一意佞古,岂有当乎”(p164);评“宋儒专言三代”,则曰:“二千年间,士子相率呼先王而求衣食焉,卒致迂阔而不适于用,所谓误天下苍生者在此耳”(p17);于版本,则求实善而不贵名珍,曰:“今人读书,得清人精校本胜于旧刊远甚,固不必如昔之藏书家以佞宋相尚矣”(p28)。学术固贵返古求真,而行事则宜顺今从俗,故引《颜氏家训》语“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复申之曰:“故称谓之际,贵在能从俗从宜耳。”(p32)又誉《老》贵治术而贬《庄》沦玄虚,称“二者大小广狭本不同也”,(p107)至于“古之君天下者,自有帝王之学,与书生儒者不同,道家所言南面之术,法家所言赏罚二柄,皆古帝王之学也,寻行数墨之书生,乌足以知之!”(p136)联系其写作时正值文革,尤耐寻味。《条辨》既贵实而贱名,则臧否学术亦准此,如《日知录》条下倡“读有用之书,为有用之学”是已。(p2)按:篇首“《日知录》条”为全书纲领所在,非徒评骘顾氏一书,读者宜知其意。

二、汉宋
《条辨》异于梁任公《近三百年学术史》之推崇清学,而屡言“清人治学途径,无不开自宋人”,“汉学之名,本甚不通”,“宋人治学气象博大,所以启示后世而导夫先路者,至多且广”。(p373)甚至“即谓清代朴学,乃沿明代之余波,亦无不可”。(p356)所以如此者,亦以清人多汲汲于考订,以工具为学问,不知读“无字书”故也。《条辨》评骘百家高下,约分五等:最劣则徒知为文,以纂抄为业,终身未入为学之门墙,如王闿运辈是;上焉则稍知为学门径,读书间能有得,然胸无伦次,故所获亦粗浅不足道,如李慈铭辈是;再上则读书出入百氏,而术业能以一艺名家,然蔽于一曲、暗于大理,乾嘉诸老大抵在此;再上则兼通众艺,既精且博,于学皆造其微,有清一代,得钱大昕一人而已;最上则习六艺之业,考百王之典,综当代之务,唯清初诸大师如顾炎武能如此。乾嘉诸老不及国初大师,殆以能治经而不能致用,仍在名实之间耳。

三、《说文》、通史、校雠
此三项,皆张氏胜场,故辨之尤详,至有不避重复者。
言《说文》,则倡“双声之理”。如《双砚斋笔记》条下曰:“未有文字,语言先之。故形为后起,而声为先天。文字者,所以记载声音之符号也。是以发音部位相同之字,其义多相同或相近。此双声之用,至大至广。治训诂者,傥能循双声之理以求之,则若网在纲,有条不紊矣。”读此一条,可概其余。《条辨》评《说文》段注尤苛,几每逢必弹,此固学术商榷,亦以为己作《说文约注》张本。
论通史,则张氏左班右马、贬贵与而扬夹漈、实斋,是贵通之义,学者多知之。按《条辨》许竹汀为清代学术第一人后,复言:“扬榷言之,有史学,有史考”,钱氏致力,特“史考”耳。“盖读史必有耐心,有毅力,而后可以博习史传,熟贯古今。兹事艰难寂寞,非文士所能堪。即此考史之业,复不易措手。”然若以为能考史则史学之能事毕矣,则非。当知“史考”之上,尚有“史学”之一境,“至于史学,则贵乎有别识孤怀,独自撰述,以成巨制弘编”。(p353)史迁而下,唯郑为能,“终清之世,未有其人”,盖以自许也。故遂有《中华人民通史》之作。
校雠乃张氏学术根柢,是编之作,即校雠学。《条辨》卷三引实斋《信摭》语:“世之论校雠者,惟争辩于行墨字句之间,不复知有渊源流别矣。”世之所谓目录学、校勘学,曾不足以量校雠之学,故张氏于《广校雠略》外,特著《清人文集别录》以示斯例,复撰《条辨》以尽其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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