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摘录

夏沐

他转过身去,寻找老街区里那种零星分布的小摊贩的时候,看到身后那条狭长的街上落满了槐花。槐花混合着尘土,零落成泥地覆盖了地面上浓浓的晚霞。晚霞和槐花,一起斑驳着,说不清到底是谁葬了谁。有几个小区里的孩子快乐地从地上把槐花拾起来,其中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家伙还果断地塞进了嘴里。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非常清楚,在这个瞬间,经过了旷日持久的挣扎,也许从此刻起他不会再失眠,不会再担心百忧解,不会再期盼神恩浩荡的末日——他终于放弃了自己。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是一样略微柔软的东西,便于抛弃 人生怎么这么脏。就算是生死之间的庄严都不能让它清洁一点。 有的人,就是为了赎罪而生。 “你都经历过这么多坏事情了,好事一定会在后面跟着的。”后来我才知道,我说了一句多么愚蠢的话。 我的爸爸妈妈之所以能幸福地生活着,哈恰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丝毫不觉得脚下的大地荒芜,所以他们可以在那上面很轻易地种出缤纷的花朵 今天的昭昭有什么好啊?”“今天的你才会一直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错了。”“不对,郑老师。”昭昭停顿了比较长的时间——语气终于轻快起来,找到了自己要说的话,“我不是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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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去,寻找老街区里那种零星分布的小摊贩的时候,看到身后那条狭长的街上落满了槐花。槐花混合着尘土,零落成泥地覆盖了地面上浓浓的晚霞。晚霞和槐花,一起斑驳着,说不清到底是谁葬了谁。有几个小区里的孩子快乐地从地上把槐花拾起来,其中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家伙还果断地塞进了嘴里。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非常清楚,在这个瞬间,经过了旷日持久的挣扎,也许从此刻起他不会再失眠,不会再担心百忧解,不会再期盼神恩浩荡的末日——他终于放弃了自己。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是一样略微柔软的东西,便于抛弃 人生怎么这么脏。就算是生死之间的庄严都不能让它清洁一点。 有的人,就是为了赎罪而生。 “你都经历过这么多坏事情了,好事一定会在后面跟着的。”后来我才知道,我说了一句多么愚蠢的话。 我的爸爸妈妈之所以能幸福地生活着,哈恰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丝毫不觉得脚下的大地荒芜,所以他们可以在那上面很轻易地种出缤纷的花朵 今天的昭昭有什么好啊?”“今天的你才会一直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错了。”“不对,郑老师。”昭昭停顿了比较长的时间——语气终于轻快起来,找到了自己要说的话,“我不是在问自己有什么东西错了,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是错的,我只是总在想,那些一定错了的事情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我的错。有多少,是我故意的。” 当你已经无法思考和追问的时候,就让行动成为唯一的意义,反正,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你有的是时间去阐释它,去整理它,去把它当成历史来纪念,甚至是缅怀。真相一定早就面目全非了,说不定连“真相”自己都嗅不出当初的气味——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爱自己。 这世界原本就是草菅人命的。比这个更糟糕的是,人们不愿意承认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孩子身上,有些地方特别像我。” “他不计较自己是吃亏还是占便宜。”大妈继续缓缓地说,“大家都这么说。可我想他也不是真的不计较。他是不计较我们眼里的吃亏和占便宜,他计较另外的。这就麻烦了。一个人,计较的都是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看在旁人眼里,就是不知好歹。他自己活得也太苦了。” 所以我得快点学会这些新的技能,总得活下去的。 我顿时理解了其实一个家里的暴君心中往往怀着不可思议的屈从和卑微—爸爸过去不是这样的。 我恨这个时时刻刻,万事万物都要讲条件的世界。 爱情应该是两个人永远开心地一起打家劫舍,而不是一起躲在暗处唯唯诺诺地分赃。 为什么要写作呢?因为那是件让我快乐的事情。——在开始写《西决》之前,问题和答案都是这么简单。可是自从《西决》开始,我从写作里获得的痛苦越来越多,多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快乐”和“快乐”之间,居然隔着那么漫长的距离,这一路的地貌,复杂到我无从判断。因为我再不能像当初那样,简单天真地相信着:自己认为对的东西,就一定是美的。内心深处,早已开始质疑自己的审美标准,质疑自己深爱的东西的合理性,质疑我所追求的那种小说的意义……有那么多时候,我都想找个人跟我谈谈这个。我不需要任何虚妄的鼓励和安慰,不需要任何人跟我说“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只想有人能看得清我挣扎在一个泥潭里,那或许并不是沼泽一般的绝境,却足够摧毁我世界里的每样东西。 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都经历过这种深渊一样的瞬间,清醒着默默地求救,身后甚至还配着没心没肺的音乐。 就像叶赛宁的诗:“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离开了天蓝的俄罗斯。”在那样的碧蓝下面,我们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是渺小的。

能够满不在乎的像丢垃圾一样跌掉自己的屈辱,这些人真是厉害呵。 有时候,哥哥似乎是需要别人的困难和问题的——我绝对不是说他幸灾乐祸,不是那么回事。他不是那种攻击型的人,他不会去跟人争战,抢夺,不喜欢靠着把别人打垮圈出来自己的疆土。但是他喜欢救治别人,未必需要多么高明的技术,不过当他看着他身边的人因为他而获得一点力量,他才能维持一贯平静的表情,笃定地活下去。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倚靠着他的胳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我在睡意降临的时候清晰地知道,他就像我需要他那样,需要这个挣扎中的我。他也需要昭昭。我自然也清楚他不会因为身世的关系而不再爱我们大家,我也清楚他已经说服了自己血缘在此刻早就成了最次要的事情。可是,他还是孤独。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像过去一样微笑,像过去一样在饭桌上跟姐姐或者爸爸妈妈聊天,像过去一样告诉外婆他姓什么——似乎怀着永无止境的耐心。他一个人在那片看不见的,孤独的原野上疾驰。没有对手,没有阻碍,领地圈得越大,属于“自我”的那个核心就越是像块通红的炭,红成了灰,逐渐冷却。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对他说:看啊,这么一大片地方,全是你的,全是你的。是啊,全是他的,可他恨自己不能变成这片原野上随便一株荒草,却只能做它的拥有者。我只能看着。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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