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地坛 我与地坛 9.2分

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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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价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

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

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
譬如暴雨骤降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儿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

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

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待的一些地方,步履茫然又急迫。我不知道她已经找了多久还要找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决意不喊她(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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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价离地坛很近。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

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

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
譬如暴雨骤降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儿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

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

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待的一些地方,步履茫然又急迫。我不知道她已经找了多久还要找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决意不喊她(这绝不是小时候的捉迷藏),这或许是出于长大了的男孩子的倔强或羞涩,但这倔强只留给我痛悔,丝毫也没有骄傲。
我真想告诫所有长大了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涩就更不必,我已经懂了可以我已经来不及了。

我常以为是丑陋造就了美感,懦夫衬照了英雄,众生度化了佛祖。

您可以想象一个孩子,玩累了可他还没玩够呢,心里好些新奇的念头甚至等不及明天。

如今来想,有神无神并不值得争论,但在命运的混沌之点,人自然会忽略着科学,向虚瞑之中寄托一份虔敬的祈盼。正如迄今人类最美好的向往也都没有实际的验证,但那向往并不因此而消灭。

清播小窗看春色,漏入人间一斜阳。

朋友送了我一包莲子,无聊时我捡几颗泡在瓶子里,想,赌不赌一个愿?----要是它们能发芽,我的病就不过是个瘤子。但我战战兢兢地一直没敢赌。谁料几天后莲子竟都发芽。我想好吧我赌!我想其实我压根儿是倾向于赌的。我想倾向于赌事实上就等于是赌了。我想现在我还敢赌-----它们一定能长出叶子!(这是明摆着的。)

终于会有人先开口,语调变得哀柔:“下次还淘不淘了?”孩子很熟悉这样的宽容或原谅,马上使劲摇头:”不,不,不了!“同时松一口气了。但这一回不同以往,怎么没有人接着向他允诺”好啦,只要改了就还是好孩子“呢?他睁大眼睛去看每一个大人,那意思是:还不行么?再不淘气了还不行么?他不知道,他不懂,命运中有一种错误是只能犯一次的,并没有改正的机会,命运中有一种并非是错误的错误(比如淘气,是什么错误呢),但这却是不被原谅的。

外界的和内心的阻力重重,一年一年,男的既盼着她来又说服着她走。
你要是爱她,你就不能害她,除非你不爱她。
我知道他这是爱我,可他不明白其实这是害我,我真想一走了事,我试过,不行,我知道我无法不爱他。
机会不在外面在心里,结婚的机会有可能在外边,可爱情的机会只能在心里。
这很难说得清,因为你活在整个世界上。所以,有时候这不是光是由两个人就能决定的。

在科学的迷茫之处,在命运的混沌之点,人惟有乞灵于自己的精神。不管我们信仰什么,都是我们自己的精神的描述和引导。

“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儿都死了。

一些当时看去不太要紧的事却能长久扎根在记忆里。它们一向都在那儿安睡,偶尔醒一下,睁眼看看,见你忙着(升迁或遁世)就又睡去,很多年里它们轻得仿佛不在。千百次机缘错过,终于一天看见它们,看见时光把很多所谓人生大事消磨殆尽,而它们坚定不移固守在那儿,沉沉地有了无比的重量。犹如一张旧日的照片,拍时并不经意,随手放在哪儿,多年中甚至不记得有它,可忽然一天整理旧物时碰见了它,拂去尘埃,竟会感到那是你的由来也是你的投奔;而很多郑重其事的留影,却已忘记是在哪儿和为了什么。

老实说,单是我一个人是不敢要的,或者也想不起去要。是几个当时也对L不大满意的伙伴指点我/怂恿我,拍着胸脯说他们甘愿随我一同前去讨还,再若犹豫就成了笨蛋而傻瓜。就去了。

结束总是非常简单,咔嚓一下就过去。

我特意去那幼儿园门前看过,抗拒进园的孩子其壮烈都宁死不屈,但一落在园墙便立刻吞下哭声,恐惧变成冤屈,泪眼望天,抱紧着对晚霞的期待。不见得有谁比我更能理解他们,但早早地对墙有一点儿感受,不是坏事。

有人的地方一定有墙。我们都在墙里。没有多小事可以放心到光天化日下去做。

墙永远地在你心里,构筑恐惧,也牵动思念。从墙出发,又回到墙。

其实秘密就已经是墙了。

意义的原因很可能是意义本身。

不是人有欲望,而是人即欲望。这欲望就是能量,是能量就是运动,是运动就走去前面或者未来。

你逃得开某种意义,但逃不出意义,如同你逃得开一次旅行但逃不开生命之旅。
你不是这种意义,就是那种意义。什么意义都不是,就掉进昆德拉所说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要求意义就是要求生命的重量。各种重量。各种重量在撞墙之时被真正测量。

我常常去跟那墙谈话,墙,要你接受它,就这么一个意义反复申明,不卑不亢,直到你听见。直到你不是更多地问它,而是听它更多地问你,那谈话才称得上谈话。

艰苦的生活需要希望,鲜活的生命需要爱情,数不完的日子和数不完的心事,都要诉说。民歌尤其是这样。

民歌的魅力之所以长久不哀,因为它原就是经多小代人锤炼淘汰的结果,民歌之所以流传得广泛,因为它唱的是平常人的平常心,它从不试图揪过耳朵把你训斥一顿,更不试图把自己装点得那么白璧无瑕甚至多么光彩夺目,它没有吓人之心,也没有取宠之意,它不想在众人之上,它想在大家中间,因而它一开始就放弃拿腔弄调和自命不凡,它不想博得一时疯狂的喝彩,更不希望在其脚下跪倒一群乞讨恩施的“信徒”,它的意蕴是生命的全息,要在天长地久中去体味。道法自然,民歌以真诚和素朴为美。


我们尤其要注意,任何以自己的观念干涉别人爱情的行为,都只是一股逆流。

我看见了所谓“最幸福的人”的不幸,刘易斯那茫然的目光使我的“最幸福”的定义动摇了继而粉碎了。上帝从来不对任何人施舍“最幸福”这三个字,他在所有人的欲望前面设下永恒的距离,公平地给每一个人以局限。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为何而燃烧,那不是为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战败,而是为了有机会向诸神炫耀人类的不屈,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

地球如此方便如此称心地把月亮搂进了自己的怀中,没有了阴晴圆缺,没有了潮汐涨落,没有了距离便没有了路程,没有了斥力也就没有了引力,那是什么呢?很明白,那是死亡。当然一切都在走向那里,当然那是一切的归宿,宇宙在走向热寂。
但此刻宇宙正在旋转,正在飞驰,正在高歌狂舞,正借助了星汉迢迢,借助了光阴漫漫,享受着它的路途,享受着坍塌后不死的沉吟,享受着爆炸后辉煌的咏叹,享受着追寻与等待,这才是幸运,这才是真正的幸运,恰恰死亡之前这波澜壮阔的挥洒,这精彩纷呈的燃烧才是幸运者得天独厚的机会。

其实都用不着什么甜,苦尽了也就很甜了。

事实上你惟一具有的就是过程。一个只想(只想!)使过程精彩的人是无法被剥夺的,因为死神也无法将一个精彩的过程变成不精彩的过程,因为坏运也无法阻挡你去创造一个精彩的过程,相反你可以把死亡也变成一个精彩的过程,相反坏运更利于你去创造精彩的过程。
过程!对,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者过程的美好与精彩,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着过程的美丽与悲壮。但是,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虚无你才能够进入者审美的境地,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绝望你才能找到这审美的救助。

物理学不告诉我们世界是什么,而是告诉我们关于世界我们能够谈论什么。

我一直猜想那儿就是地的尽头,世界将在那儿陷落/消失----因为太阳从那儿爬上来的时候,它的背后好像什么也没有。谁料,那儿更像是一个喧闹的世界的开端。那儿成为我多年之中最向往的去处。

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我听不出“应该”二字是指必要,还是指可能。

小时候我偶尔听见他,听见“姥爷”这个词,觉得这个词后面相应地应该有一个人。“他在哪儿?”“他已经四了。”这个词于是相应地有了一个人形的空白。时至今日,这空白中仍填画不出具体的音容举止。

故事有时候是必要的,有时候让人怀疑。故事难免为故事的要求所迫:动人心弦,感人泪下,起伏跌宕,总之它要的是引人入胜。

忽然一个念头撞进我的心里: 母亲单是想给我找个老师吗?

株洲太具体,太实际了,因而太陌生。而老家在我的印象里一向虚虚幻幻,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一种声音,或者甚至是一种光线一种气息,与一个实际的地点相差太远。

新鲜与孩子天生有缘,新鲜在那样的季节里统统都被推崇,为每一个新发现激动不已,然后看看其实也没什么。

此岸永远是残缺的,否则彼岸就要坍塌。

那裤子紫地百花,七子一向珍爱还有点儿舍不得给,八子心说谢天谢地最好还是你自个儿留着穿。可母亲不依,冲七子喊:“你穿着小了,不八子穿谁穿?”七/八于是齐声叹气。

八子的笑毫无杂质,完全是承认的表情,完全是接受的态度,意思是:没错儿,换了别人我也会笑他的,可惜这回是我。

K平时最怵八子,八子身后有四个如狼似虎的哥;K因此常把八子排在“我第一跟你好”的位置。然而八子特立独行,对K的威势从不在意,对K的拉拢也不领情。
K 最具这方面才能,看见谁的弱点立刻即知怎样利用。拉拢不成就要打击,K生来就懂。
我投靠在K一边,心却追随着八子。所有的孩子也都一样,向K靠拢,但目光却羡慕地投向八子----八子仍在树上快乐地攀爬,在房顶上自由地蹦跳,在那篇开阔的空地上风似的非跑,独自玩得投入。
“上哪儿呀您?“”交道口。“或者”您这是干嘛去?“”交道口。“在我家那一带,这样的问答已经足够了,不单问者已经明白,听见的人便都知道,被问者是去看电影的。所以,在我童年一度的印象里,交道口和电影院是同义的。记得有一回在街上,一个人问我:”小孩儿,交道口怎么走?“我指给他:”往前再往右,一座灰楼。“”灰楼?“那人不解。我说:”写着呢,老远就能看见-----交道口影院。“那人笑了:”影院干嘛?我去交道口!交道口,知道不?“这下轮到我发懵了。那人着急:”好吧好吧,交道口影院,怎么走?“我再给他指一遍;心说这不结了,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但也就在这时,我忽然醒悟:那电影院是因地处在交道口而得名。

坐在台阶上,等候影院开门,钱多的更可以买一根冰棍骄傲地嘬。大家瞪着眼看他和他的冰棍,看那冰棍迅速地小下去,必有人忍无可忍,说:喂,开咱一口。“开者嘬也,你就要给他嘬上一口。继续又有人了:”也开咱一口。“你当然还要给,快乐的日子里做人不能太小气。大家在灿烂的阳光下坐成一排,舒心地等候,小心地嘬----这样的时刻似乎人人都有责任感,谁也不忍一口嘬下去太多。

这一段童年似乎永远都不会长大,因为不管何年何月,这世上总是有着无处可去的童年。

奶奶没受什么委屈,平平安安地走了。我松了一口气。但即便在那一刻,我也知道,这口气为什么松的。良心,其实什么都明白。不过,明白,未必就能阻止人性的罪恶。多年来,我一直躲避着那罪恶的一刻。但其实,那是永远都躲避不开的。

她知道,一般出事前总是播放”拿起笔做刀枪“那样的歌,歌一完,广播里就会说出一个人的名字,说他干了什么和说了什么,说他是反革命。可现在没有,现在并没播放那样的歌。是吗?再听听。没错儿,现在又播放样板戏了。
小姑娘长长地吐一口气,坐下,看天边的晚霞慢慢暗淡下去。
但是,没人跟她玩了。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她盼望着有人来跟她玩。但她盼望的并不是游戏的快乐,而是孩子们能够转变对她的态度。这才是真正的疑难。
一颗七岁的心,正在学会着根据别人的脸色来判断自己的处境。
一颗七岁的心已经懂得,要靠赢得别人对你的好感,来改善自己的处境。
但是,有什么办法吗?
她想家里还有一罐水果糖。无师自通,她有了一个小小的诡计:给孩子们发糖,孩子们就会来跟她玩了。
孩子们慢慢忘记着”反动“的事,单记得那罐子里的糖果色彩繁多。
那年月,糖果并不普通。所以爸爸把它放在了柜顶上。但七岁的小姑娘已经顾不得糖果的珍贵了,惟在心里感动着它们的作用。
工间操,妈妈回来了,她让孩子们躲在床下。妈妈走了,她把孩子们放出来。她怕孩子们离开,再给每人发一块,她怕孩子们一离开就又会想起”反动“。
孩子们很快就摸出了一个诀窍----以”离开“相威胁,或以”再来“相引诱,就能够一次次得到糖果。
”我给他们糖,不是想他们不走,不是想让他们再来,而是想让他们快走吧。最后再给你买每人两块,我是想让他们别再来了。“
“为什么?你不是害怕没人跟你玩吗?”
“因为,他们不走,他们就还会要。他们要是再来,我想他们一定还会要。可罐子里的糖,已经少了很多。”
“你是害怕妈妈发现?”
“不,我可能倒是希望她发现。她没发现,我心里反而难过。“
“最后呢,她发现了吗?”
“没有,她一直都没发现。“
“照理说她应该不难发现啊?“
“是呀。不过也许,她早就发现了。也许她是故意不发现的。“

春天,所有的心都在流浪,不管人在何处。

想干事你就别太要面子,就算不懂装懂,也得往行家堆儿里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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