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里的阶层区隔——《街角社会》读书分享提纲

江海一蓑翁
2017-02-18 11:38:48 看过
社会学吧精读会第一期的阅读书目确定为《街角社会》,对我来说意味着一种暗自的巧合。因为在此之前半个多月的时候,我刚好在唯楚书店,淘到了一本94年商务印书馆初版的《街角社会》,还没来得及阅读。由这本书开始一年的精读历程,正合适不过。

今天来读《街角社会》,就不能不提到其对于社会学研究方法论的诸多开创性意义。首先,它是较早的一本采用参与式观察进行研究的论著。为了完成调查,作者怀特在名为“科纳维尔”的意大利人社区里,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跟书中的主人公——多克和奇克等人,都成为了朋友。书中记述的很多活动细节,作者都不仅仅只是观察者,也是参与者之一。关于参与式观察,研究者们通常承认其在“进得去”的方面有明显的优势,而在“出得来”的层面上,往往会对其采取质疑的态度。但从书中的论述来看,作者仍然能够保持一个相对客观和中立的态度,对于不同阶层、身份的人物给予平视化的分析。比如作者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知识分子,就对大学生奇克更加偏爱。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其次,《街角社会》又是一本典型的个案研究的论著。它所有的论述与分析,都基于美国东部城市波士顿里一个意大利人社区发生的故事展开。在这本书的前言里,作者提到了我们中国社会学、人类学的开山祖师——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一书对他的影响。而《街角社会》也跟《江村经济》并列,同样属于社会学个案研究的经典论著。做个案研究,一个最大的要领,应该就是要把个案范畴之内的人与事做深、做细。事实证明:作者完成得相当不错。在科纳维尔这个社区里,从街角青年、大学生、普通平民、警察、公务员、政客,各个不同阶层与职业的人,作者都有过深入的接触与交流。而这些形形色色人群的故事组合在一起,科纳维尔这个意大利人社区的全貌便清晰可见。

第三,怀特的《街角社会》一书,在方法论上,还深受当时美国流行的结构功能主义的影响。《街角社会》一书出版于1943年,而帕森斯系统阐述其结构功能主义理论的巨著《社会行动的结构》则出版于1937年。《街角社会》受到帕森斯这本巨著的影响之处,可谓无处不在。从书名来看,《街角社会》的副标题就是“一个意大利人贫民区的社会结构”,跟《社会行动的结构》一书书名非常类似。而在具体论述方面,作者怀特基本上是采取分章节论述社区内的各种小团体的方式。比如第一章介绍街角青年帮,第二章就介绍大学生俱乐部群体。在每一章内部的细分结构中,怀特又采取先介绍团体领袖,再介绍其骨干,最后介绍一般参与者的方式。而无论是对于上述团体,还是对于团体内不同身份的成员,怀特都详细地分析其身份、阶层属性,以及所扮演的角色等等。如果我们把帕森斯的《社会行动的结构》视作系统介绍结构功能主义方法论的著作的话,那么《街角社会》就是一部典型的运用该方法论进行研究的论著。

当然,怀特并不是原封不动地照搬帕森斯的理论,而是对其有所完善与发展。用我的话来说,怀特在书中秉承的方法论,应该可以视为一种“动态的结构主义”视角。尽管也强调对于社区社会结构的细分,以及各个结构不同功能的界定与描述,但怀特同样用了大量的篇幅,来讲述这种结构的发展与变化。比如,街角青年团体里的成员可能会因为恋爱、结婚等原因而退出帮派,也可能会因为考上大学等原因,而转向大学生群体等其他团体。任何一个阶层或者团体,其内部成员和功能属性,都时刻处在一种变动之中。而导致团体成员流动的两个极为重要的因素,就是婚恋与教育。如果说婚恋是使得个体从街角青年这样的大群体转向家庭这样的小群体的话,那么教育就是使得个体从街角社会这样相对底层和市井的群体,转向社会中上层群体。而后者(教育),可能是任何社区(包括中国在内)里,实现阶层向上流动的最重要的手段与方式。

从一个小的层面来说,街角青年是一个相对底层和弱势的社会群体,而从科纳维尔整个社区来说,意大利人又因为在美国的少数族裔身份而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改变这种弱势地位的方式,除了抗争之外,就只有教育这一条途径。

在书中的第二编,怀特为我们展现了科纳维尔这个社区里,各种力量之间的互动与博弈,比如警察、良民与非法组织之间的三重互动关系,比如政商勾结之下非法生意的合法化,比如街角青年对司法进程的干预、与执法者之间的对抗与互动等等。应该来说,上述互动与博弈的很多内容,都是在所谓的法律的灰色地带进行的。作者能把这些原本属于暗箱以内的活动细节,原原本本地还原出来,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与能力。而在这部分内容里,作者讲述的关于政治家对于不同人群利益输送的不同方式,也在很大程度上,跟费孝通先生“差序格局”的相关论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一本在方法论和论述手法上,具有重要开创意义的论著,能够成为社会学经典,自然是名至实归。而在这篇读书报告的最后,我也想引用一下作者在本书前言里的两点批评,一是对于当时流行的量化研究里,根本看不到真正的人,看不到对于人的生存状态、心理状态的展现的批评,一是对于媒介建构的世界,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现实世界的批评。而在《街角社会》里,无论是对于一个个人物的鲜活与生动的刻画,还是身体力行地深入介入到现实社会当中进行调查,怀特都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认真践行自己的上述两大批评。

就此搁笔。

2017.2.18上午作于竹林斋

附:《街角社会》读书笔记

p6对量化统计不见真正的人的批评,研究对象的客体化和工具化,p7媒介建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区别(推荐《媒介建构》一书),p8—9组织结构:先家族再同乡(类似差序格局的社会结构),p10阶层区分。

p28感情关系与退出帮派,p53结婚与团队的分化,p58缺乏经济来源使得无缘政治(资本缺乏与社会定位),p60退出竞选导致的解体,p66球技与地位的变化(球技也是一种文化资本)。

p80大学生团体的文化娱乐活动与混混群体的区别(阶层区隔),p119大学生团体的分化(兴趣细化的对立导致亚文化组织和团队的分化)。

p122结构功能主义的分析视角,p132社会流动与阶层区隔,p133大学生群体的阶层向上流动(教育与文化资本),p136大学生的目的导向(工具理性)和街角青年的人际导向(价值理性)。

p171警察、良民与非法组织的三重互动关系。

p239社会变迁与社会群体关系变化,p240非法生意合法化,政商勾结,p249家族与政治,街角青年对政治家的重要性,p252政治家利益输送的差序格局,p273候选人精英与平民的双重性(双重性的矛盾),p276高人一等从而失去街角青年的支持(平民视角的重要性),p281政治义务的互惠性(《卢梭《社会契约论》》,p290拘捕与开脱,法律的灰色地带,街角青年干预司法。

p302动态化的群体结构,p322社区研究的他者化,p381书未对街角青年产生影响(研究的客体化),p384教育门槛的提高对街角青年的影响(阶层区隔),p414意大利人的少数族裔身份带来的弱势地位(弱势阶层)。

2017.3.12下午整理于竹林斋

(本文是蓑翁为2017年3月12日晚社会学吧精读会《街角社会》一书准备的分享提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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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社会 街角社会 8.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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