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性让世界一点都不美好,因为我也丢了洋镐

果冻儿
2017-02-04 看过

残雪的“卡夫卡”皮毛终于慢慢地落下去,胡迁出现了,拾起了卡夫卡的血肉,虽然不那么“狠毒”,但真的是实诚。一个骨头很硬的家伙站出来喊了你的名字,你便乖乖信了他,要和他走到街上晒太阳那种。

读《大裂》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作者是谁,不知道他以前做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单就书论书,这本小说集完全可以列入当代严肃文学的队伍里,而且其中几篇完全可以位于上乘。

《气枪》、《张莫西去了沙漠》《婚礼》《静寂》《荒路》《羊》让我想到第一次读莫言《白狗秋千架》那本集子的感觉——无可名状的兴奋和怔讶,文字充满表演的吸引力。我认为短篇小说与长篇相比,甚至更需要一个清晰的头脑和临时高涨的热情(长篇要的是毅力和建筑才能)。

十五篇故事,几乎都喜欢,除了开篇几个故事,让我有点儿把不住作者的脉,从第4个故事《气枪》开始,竟渐入佳境。情景、对话、叙事技巧和文字的力度,巧然一体,独具个性,而又不是刻意得令人尴尬。字句里无一不在表露作者的性格和身份:一个三十几岁,满身力气灵气以及锐不可当的家伙,就像是《张莫西去了沙漠》里的张莫西。

喜欢同名的《大裂》一篇。故事写得很是卡夫卡。起点是男生宿舍的“屠杀”:血腥的,甚至暴虐的。然后开始了荒诞的掘金。少年的执拗和去满洲里看大象一样,你忍住不就想说:去吧去吧,随便你。

要问我《大裂》为什么像卡夫卡?我只能举一些自己读到的细节:

比如,“我”和赵乃夫一直去偷的北村的农具(为了挖学校某个地方有可能藏着的“黄金”),结果好巧不巧,每次(赵乃夫那次有没有?我猜也是有的)都会遇到农具的主人,那主人去买丢失的农具——新的锄头,新的手推车,铁铲,最后他们三个人再次相遇,胡迁写:

他摸着自己脸上的胡子说:“学生,这个世界越来越坏了。”……

“你看看周围,觉得一切都不错,但你根本接触不到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目的性让世界一点都不美好,只是看起来好像有理有据地运行着。”……

世界是一趟奔驰的火车,只会呼啸着奔下悬崖。

带着“这个世界是不会好的”的宣判, 男孩最后想以“跳舞”来“赎罪”四年里唯一做过的一件坏事。他来到那个丢了洋镐的北村的男人家说:“我偷了你的洋镐”,可是对方根本不记得他是谁。类似这种一种躲避不及的荒诞,随处弥漫。

除掉荒诞与虚无,除了所谓的人之为人的“困境”,胡迁似乎还在重新定义“救赎”,自我的堕落是否拥有一个尽头?

我很喜欢《荒路》和《倾泻直下》。《荒路》和《张莫西去了沙漠》一样透出胡迁沉迷的暴力美学(包括《气枪》也是,叔叔强暴了未成年侄女,对于墙体和床单的描绘触目惊心),《荒路》探讨的东西,我希望读者最好不要上升或者降落到“人性”这两个字上。就是“困境”,也是逃跑。

可是逃是无路可逃的,失踪的妻子和被强奸的妻子,最后都会偶遇重逢,好像谁也不会为绊了一跤而去死。

《倾泻直下》里面也是一个关于“强暴”的故事(这才发现,似乎每篇都有啊……“这个世界坏掉了”),男老师和女学生,女学生在数学老师这里多次“求助”未果,最后在我“离开”的路上,发现另外一个男教师正在实现女学生的“求助”。学校的校长携款潜逃,一个个老师知道是“撑不下去”的,然而嘴里为了“孩子们”,不过没有借口逃开罢了。

其实十五个故事有相似却也是不大一样的,虽然其中几篇都用了《大裂》里人物的名字,但是各有各的侧重,这里如果强行归纳总结反而太勉强自己了。

最后PO几句黄丽群写在前面的序,“生命如拥挤的暗室,他坐在当中,视线炯炯,视线没有蒙蔽,什么角落都看见,不怕痛地指出来,也不因此就佯装或者自命是谁的一道光。”

PS:也要谢谢施一凡,因你我们才读到这样精彩的故事。

——

2017年10月12日,午11:30分

从友邻的转播中得知胡迁自杀,88年的他,明年30岁。在没有枪支的中国,自杀只有服毒,割腕,跳楼,上吊了吧。

老实说,我也想过很多自杀的方式,很多种。

胡迁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人说是有才华的人,我认识的朋友也认识他,她告诉我说胡是有力量的人。而我想,他是可以站着的、不会倒下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要么好好地活,要么早早地死,这样的人。站着的人是勇敢而疲倦的。他看的到,这世界一点儿都不美好。我后来不断地想起这句话,一点儿都不美好。

这个世界一直在变坏,活着的人全部在变坏,因为不相信世界会变成这样所以,自问:还值不值得活?

胡迁说了不。通往地狱的路上有一千家一万家酒馆,而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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