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纽约客

鄙德
2017-01-24 看过

“淹没在这个成千上万的大城中,我觉得得到了真正的自由:一种独来独往,无人理会的自由。”

白先勇的《纽约客》从六十年代写到九十年代,三十来年,偶尔冒出一两篇他就收到集子里。他自己在后记里也笑道“我的出版人等待出版这个集子恐怕头发都等白了。”而借由这个集子,白先勇让我们看到一个大门无条件敞开,接纳络绎不绝的飘荡灵魂的纽约。

前两篇《谪仙记》跟《谪仙怨》在写那些迷失于异国他乡的女子,从上海到纽约的距离,是截然阻断未来与过去的距离。她们都是“谪仙”。

《谪仙记》中的李彤在故事当中始终光彩耀眼,但又看得到的一点一点被消磨。国内的战事,太平轮的沉没都一点消磨着这个发着光的女人。而这个孤独到难以让自己亲近的城市,更是击垮她的因素。身边的好友都渐渐步入正常的家庭生活,而她仍旧恋爱分手、挣钱、喝酒、赌博。直到有天,那些正在一起庆祝小孩满月的好友们突然接到电报,她投河自尽。

《谪仙怨》很短。凤仪同李彤也是上海官宦家庭的小姐,中途家境衰落,小说以她写给家母的信,一点点呈现从一个学生变成风月女子的过程。但你好像又谁也无法怪罪。

在什么都接纳了的纽约,那个时代的国人在它遇到了相仿的困境,它给你自由“一种独立读往,无人理会”的自由。后一个选择了骄傲的自戕,而另一个无奈的堕落。

后面两篇《夜曲》和《骨灰》,写人生的荒诞,来反思二十世纪中国政治斗争本身。纽约成了最后包容这些饱受磨难的人的流亡之所,高楼林立。《夜曲》是针对文革,而《骨灰》更具戏剧性,一对表兄弟,一个留在大陆的民主党派人士,一个对国民党衷心耿耿的特工,在垂暮之年在纽约重逢,回首唏嘘。“我们大家辛苦了一场,都白费了——”

《Danny Boy》跟《Tea for Two》是写八十年代艾滋病袭击的纽约。

什么都接纳的纽约,或许是另一种天堂。可即使天堂幻灭,超越国籍、性别、信仰、年龄的爱,依旧维系着死亡也不能夺走的尊严。这是两个是关于爱与拯救的故事。

与之前的李彤或者凤仪所遇见的困境相似,纽约太自由了。在《Danny Boy》中,男主人公云哥因为爱上自己学生,不容于社会,远走纽约。而在这里放纵的结果是染上了艾滋病。发生在中央公园里的阴暗的狂欢,写得实在太好。后来云哥在艾滋病患者的互助团体中照顾一个叫丹尼的男孩,体悟到超脱于个人的爱,不再对死亡恐慌,不再有不安。在救人自救中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而在《Tea for Two》中,描绘了一个聚集在Tea for Two的同性恋者的小社群。小说最后,幸存者们憋着不哭,唱着Tea for Two为逝者送行。我想起杜鲁门·卡波蒂说过的话:“我是个酒鬼。我是个吸毒鬼。我是个同性恋者。我是个天才。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成为一个圣人。”他们是彼此的圣人。

这本书的作者白先勇自己也是同性恋者。而就在12月27号,台湾婚姻平权的法案初审通过。我想他应该也会感到高兴吧。只有让那爱见光,才不会那么狼狈。

这本集子从开始的个人在纽约的迷失,到磨难的人生被纽约容纳,再到在这获得超越国籍、性别、年龄的救赎。纽约以它的自由将那些飘荡的灵魂容纳或吞噬。而他们都变成了纽约客,纽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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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 纽约客 8.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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