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的两种死法(附:程耳单向街沙龙个人笔记)

AsuraHu
2017-01-08 看过

看到豆瓣评“气死了!程耳电影拍得不错,小说居然也写得好”,不由得笑起来。

一个小时左右的量,情绪有个波折:

前半场是口香糖,盛筵里一盆冷水,突然就致郁了,连带着站着坐着都是没趣,日子和人性里的温柔一样寡淡。

后半场,习惯了作者冷漠的视角,在从容里读出了一点恶意,像不带处理的橄榄,苦到脸皱成一团,咽下去之后幻觉里出现回甘,一个表情也显得慈祥起来。

这种感觉,特别矫情、别扭、故作姿态。偏偏和他的电影一样,因为腔调而显出无限的好。

海派的美,是格局小到风花雪月也没事,在裙袂尽头国仇家恨、时代车轮、王朝盛世,什么都有。直愣愣丢在你跟前。

民国,上海,戏子…好像用元素就能堆砌出场景气氛。书里用现代生活里的三个X君和一场跨越日本的失意与诗意强行隔断,连那口矜贵的气也断续起来。

洋场里的罗曼蒂克,被江湖搅混,又被枪声惊醒,凌凌乱乱被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没了气数。

跳转到三里屯、黄浦路、一丁目,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虚假到虚伪的人间,男女都在轻描淡写地苟活,几个瞬间的真爱随手闲置,好像错过了也不可惜。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浩浩荡荡,在几篇电影原著的衬托下,波澜不起,却更见凉薄。

大厦并未倾覆,却救不了索然无味的营生里,罗曼蒂克的轰然倒塌。

由是,《女演员》《童子鸡》《罗曼蒂克消亡史》三篇能成电影。这里卖弄一下光线和布局,那里致敬一下科波拉或者安德森。你看到一种有型有款的质感,敢重口到日兵和女伶的禁室培欲,也敢清新到妓女和混混的末世依存。电影的拿捏更地道,除了童子鸡令人叹息的后话和更精确的老五的勾画,几乎原样保留了人物之间的暗战和拉锯。书补充了些因果,但远没有影像来的别致瑰丽。

而,有多少人投目于另外几篇私人到仿佛随便写写的今世俗事里呢?

死个人,跳楼动静未免太大,还是上吊来得妥当些(《第三个X君》);约个炮,底裤内衣悉数穿戴好,头要回了那就不算潇洒(《皮囊的诗篇》);出来卖的姑娘没有饱满的泪腺,街面一碗馄饨飘一点廉价的紫菜,陋室里和了无激情的男人互相照顾彼此的自尊(《鸡》);丑得让你性趣全无的“人鱼”,越活越低,卑微到了最后仰仗嫖客一闪而过的慈悲(《人鱼》)。

所有人被所有人打磨得面无表情,一点情绪刚冒出来就被打压下去,剩下作者状若无意,记录下来,统统冠以X君名义。

说不清和旧上海断手、暗杀、禁脔、复仇的翻天覆地,哪个更戏剧。

程耳有那种文人天生的残忍,但电影和小说里却又似而不似——电影里是那种身手利索深谙美学的杀气,小说里感觉更像屠宰场熟练工,懒得赐你一个优雅的死相,最好你叹完痛完抑郁完,起身带着胸口两个大窟窿哪凉快哪去。他反正在絮叨里尽了兴。

说艺术,是“画得好不好不是这个世界看待自己的方式,有没有人肯为你叫好才是。你只要撞过一次大运,碰巧成功过一次,瞎子们就会永远爱你。”

说痴情,是“从我这里没有找到的东西,她下一次可以从别人那里找到。她是找东西的,一直找下去,总是会找到的。”

说欲望,是“花痴不一样,她们不找东西,她们更享受给予,或者她们还不知道要找什么,她们的需求太纷乱复杂。”

说婚恋,是“她将审美与欲望剥离出身体,只剩下功能性”,“爱情的错觉亦如其他错觉一样,拥有它自身的惯性与惰性”。

说国殇,是“日本那一整代或是几代人造成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忘记尚且无法做到,所谓原谅是无从谈起的。”

说得失,是“所有的愿望都有始无终,历经岁月,最后悄无声息”。

说原生家庭,“父母却都不是敏感的人,离世界比她更遥远,而且真正关心的无非是利害。他们缺少的远见,拥有的只是丧失自信后的迂腐。他们担忧她往后的日子,很可能也是担忧他们自己往后的日子。”

说情绪,是“人们常常有意渲染或卖弄自己的伤感,但这并不重要。”

一言不合就摘抄的状态里,感叹程耳的高明。他有精确的洞察,知晓人情里的事故,和宠辱里的不惊。用异常坦然甚至流氓的态度,剖了你一具,丢给你细看。

“她读书不多,却自以为并不少,偏爱被廉价的诗意打动。同时她也没能碰到好老师,并不真正会读书,翻去再多的页码,也没有用处,知识与视野都很局限。”

“她生在普通人家,父母都颇为急功近利,渴望改变。她从小的教训便仅限于不近人情的严苛,却不得要领。她在压抑中学会了忍耐与逃避,离有效的解决之道相去甚远。这使得胡小姐即使在成年(名)之后也仍然时时拘谨、紧张刻板。谈吐之间既没有市井的灵活风趣,也没有她所期待或者她以为拥有的智慧,无知而刻板。”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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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文字比影像更高级,你同意吗?”

“文字是一切艺术的母体,但是高级是什么回事。”

“请问你的文字搬到电影的时候不担心丢失内容吗?”

“所以你看我每篇都很短。”

“对你的审美影响最大的是?”

“博尔赫斯。但我不确认自己是被博尔赫斯打动还是译者。翻译家现在缺失,是个大问题。搞得我们觉得现在外国文学越来越粗糙了一样。海南出版社的最好。亚里士多德的这些也是。”

“拍电影会离博尔赫斯比较近吗?”

“拍电影离盒饭比较近。”

“写作过程有什么障碍?”

“我很少有对字句的斟酌。最简单和最直接的一定是最好的。”

“有其他喜欢的作家吗?”

“格非、余华…翻译家提了鲁迅兄弟和傅雷。不说价值观但建立了价值体系,不说审美但开始有审美倾向。我在寻觅,现在有了起点。”

“怎么看待这些原型?”

“历史人物给了我起点和根基。我知道方向和活动区间在哪。包括他们的道德、信仰、审美、品味,他是这样的人。他在历史里是这样,我在小说里就保持他的维度。”

“你对杜先生感兴趣吗?”

“我对真实的杜先生感兴趣,但也会做改动。杜先生没有那么自由,46年之后一直在萎缩。我希望他在电影里更加浪漫。他是一个转型期里的悲催的大亨。”

“浪漫和真实,哪个对你的诱惑最大?”

“我觉得浪漫就是真实,撕裂之后的浪漫最真实。无论浪漫是不是存在,都要去寻觅。不然你如何度过漫漫长夜…你总要去惦记点什么。”

“你对电影构造的年代满意吗?演员呢?”

“我们没去上海,都是在北京拍的。不是因为觉得时代留下的哪里不好,而是想要更精确的。演员表现都很好,我一般没事,不写小说了,和演员呆在一起。是导演嘛,不是导别的东西。演员才是最直接的展现。”

“杜先生是老了的童子鸡吗?”

“这是一个误会。这个解读没有意义,也没有美感。”

“你为什么要在商业和艺术中找美感?为了让更多人看懂,不应该用一个更好理解的结构吗?”

“你是刚进场的吗?比起讲述一个故事,更想思考一个故事。不然很多问题都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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