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笑春风

YAKA
2017-01-07 看过

这两天匆匆翻完了格非2016年的长篇新作《望春风》考研的时候看过一些关于中国当代文学的论文,张清华老师常常提到先锋已死的问题,读完望春风我也很自然地想起这个议题,格非的新书的确显示出昔日先锋文学日益萧条的前景,曾经还算得上是先锋的实验的笔法如今看来已成带着学术气的俗套炫技,又不情愿于老老实实的写实叙述,呈现出这样一种捉襟见肘的格局也是无法避免。

望春风首先在整体格局和细部安排上就没有任何协调可言,全书主要人物多到令人发指,注意这里是说“主要人物”,本来人物多并不能构成一种威胁,但是主要人物多就不一定了,除非有红楼梦一样圈定的活动空间,有百年孤独一样的命运重叠。按理说,就作者在小说中隐约流露出的一些意图来看,最主要的人物应该是父亲这一形象,但是作者分散的叙述和对事件在时间维度上的整合使得这个人物被打乱了,在前半部分,父亲浑身都是秘密,而父亲的真正气质就藏在这些秘密中,然而到了后半部分开始解开这些秘密的时候,叙述的情感中心却倒向了章珠和春琴,父亲的事情的交代反倒成了累赘。而除了父亲之外,还有一众其他主要人物,而且这些人物都是开辟单章来讲述的,导致叙述中心东倒西歪,不成系统,某个人总是毫无征兆地被拎到聚光灯底下,然后“被交代”。显然这里面是有作者对于结构的一些积极的用心,但是我还是觉得,在结构上下功夫之前必须有一个坚实的内核在,这个内核可以是某个人,可以是某种感情,甚至,可以是某种形式实验热情。但是,望春风中,这个内核没有被成功塑造起来就滑入了作者熟悉的结构迷宫编织之中。

除却结构和人物问题,格非在这本书中的一些语言也让我觉得费解,读到一些句子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在看郭敬明。其实对于中国现代白话,我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欣赏,以何标准。我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语言就像一锅粥,如果谷粉都溶解在粥中才是好的粥,如果总是有一个个的面疙瘩搅不开化不掉就是一锅坏的粥。这也就是为什么《望春风》中有些段落让我有种不适感。“到了那个时候,大地复苏,万物各得其所。到了那个时候,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都将重返时间的怀抱,各安其分。到了那个时候,我的母亲将会突然出现在明丽的春光里,沿着风渠岸边的千年古道,远远地向我走来。”这是全书最后一段,前面作者还化用了艾略特《荒原》中花园尸首的那句诗。整个结尾都像是一种拙劣的情怀表演,大地复苏,千年古道这种词语就像一个个面疙瘩让喝粥的人硬生生地咬开它去品尝包裹在里面未熟透的粉末,那种味道可想而知。不得不说最后所写的场景真的是古风盎然,颇能够解释格非近些年来对传统叙事的回归,但这真的是回归吗?回归所要求的意义对接完成了吗?何为古典?为何古典?我很怀疑。

读完望春风,我思考的问题很快偏离单单针对格非的意见,2016年的望春风实则是前代先锋们在当下时代话语中的又一次文学脱轨,望春风的故事背景是文革十年,虽然格非在书中淡化了文革叙事,情怀当先,历史靠边,但是除了显示作者本人的某种趣味偏好之外,看不到任何锋芒。发表在名作欣赏上的韩松刚的一篇关于《望春风》的批评文章,说到格非前后期小说的对比“格非早期小说虽然格局并不开阔,但是依托于他天才般的语感和先锋气质,始终能够带给我们一种叙述的快感和阅读的享受;相反,后期的小说虽然在结构上具备了一种不凡的气势,却又输在气象上。”说到底,先锋气质的褪去,让先锋小说家的一些形式外衣穿不住了,而先锋气质的褪去又不是作者的主动放弃,而是与时代语境之间不断拉大的距离让那些原本能够介入的语言变成自言自语。这就是先锋总不能避免的命运,毕竟任何的姿态都需要有观众。

诚意亦是寥寥无几。这不是一句批评,却是中国文学的一个“特色”,不知何故,八十年代之后的小说在醉饮西方现代主义美酒的时候好像单单过滤掉了“灵魂”的维度,中国小说家热衷于表现那种与历史背景搅合在一起的情绪,那种广大的虚浮的气息,即便是余华早期的现代主义风格浓烈的短篇小说,我们也能感觉到那残酷的笔触每每游离于真正的主体性之外的步伐。如果真的要寻找当代先锋小说与古典文学之间的联系,我想这一点才是最本质的——在主体性缺失的缺氧环境中去晕开一种实体化的气氛。现代文学中是有灵魂维度的,但是先锋又没有了,又开始写“整个”的东西,也许这不失为一种回归。

桃花依旧笑春风。你看依旧二字透漏了多少疲惫。介入总是那么难,自我又往往是注定失落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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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风 望春风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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