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爱的名义下过着懒惰自私的小日子

海龟先生
2016-12-29 看过

《罗曼蒂克消亡史》上映十天才艰难过亿,都还不及同时上映的《长城》的首日票房,后来又来了《摆渡人》和《铁道飞虎》,才过几日又在吵吵闹闹中拿走了好几亿的票房。一点五亿的投资怕是拿不回来了,不过今年的国产电影如此惨淡,导演跳水,演员扑街,口碑和票房的表现甚至不如去年。若是高票房是赚到了面子,今次似乎能靠这部电影赚到里子。 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是一部时代群戏,创作灵感来自黄金荣、杜月笙、蝴蝶等一大批民国传奇人物的风流故事,但导演坚持故事是虚构的,所以也大概就没有了映射历史的意思,不过为了说故事。它大胆假设了中国人如何在那个日本侵略、挣扎求生的时代,一点点放弃爱、忠诚、道义、信任等人们曾笃信过的美好德行,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其实现代的人们对于民国时代的想象的美好程度,已经很难分清来自于真实或者被记录的历史,还是来自于人们对现实的不满。其实程耳自己也不确定——“我们曾经是不是有过一个能让人相信,让人忠诚,让人义无反顾的年代”。


电影还没来得及看第二遍,倒是把小说先买来看了看。书里一共有七个故事,四个故事跟这部电影相关。《罗曼蒂克消亡史》作为其中一个故事只仅仅占到三十来页,《童子鸡》和《女演员》原本是有两个精彩完整的故事与其平分秋色,书里的最后一个故事少少提到了电影和饰演王妈的演员。当然所有的故事里都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就是大家都没有名字,也许有的有一些代号,有的甚至变成他/她/X君。 书里的故事和电影里看到的故事明明相像,却有不同,电影里细致的刻画、美和庄重的仪式感到了文字里便是自凭想象去理解。七个故事,似有似无的关系,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点,强烈的疏离感却带来真实的亲切感,荒诞的人性故事却如身临其境。 | 人类的存在就是一部消亡史,那些浪漫的,需要被重新打量,那些经得起打量的荒诞,才最浪漫。 这个时代的人们不知为何开始嫌弃文艺,也嫌弃文艺青年,文艺两字不知道何时起有了一种揶揄的意味在里面,庄重的仪式感也在现代人眼里变成了做作。 也许文艺和仪式感或者更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终归是在过去的激流暗涌中,消亡了。 这都是罗曼蒂克。


北京和上海在现代化程度的发展上,似乎是趋同的,但骨子里的气质却迥然不同。北京味道的文学如老舍,电影如冯小刚;上海味道的文学如张爱玲,电影如王家卫。代表着最朴实的南北差异,气质迥异,故事也各有味道。而上海的民国戏似乎只要有了锦缎旗袍和上海话便能够带来极强的代入感,随后就全凭导演和演员的功力了。 导演程耳的内心怕也是纠结的,尽管电影的口碑不错,尽管有着许多优秀演员参演,尽管从年头宣传到了年尾,却依然是不卖座的电影。好在也会自嘲“导演拍的是艺术片,是拍给下个世纪的人看的”。做导演的时候顺便做了编剧,然后又做了剪辑和配乐的作词。这年头书这么难卖,还在拍电影的时候顺便写了本八万字的小说,又从此沦为了滞销书作家。 这是不是也能算是一种博爱呢?对万事万物都有着一种自然的兴趣,当然也表现出自我表达和掌控的高度欲望。 | 我看透了你所谓的博爱, 表面上是宽容、友爱、其实不过是自私的自我保护, 以及懒惰逃避责任。只有博爱才是最安全最省事, 你躲在博爱的名字下过着懒惰自私的小日子。 博爱,就是谁也不爱,是在高声的表达我只爱自己。 旧时代的博爱都是男人们的特权,杜先生家里有着老婆,在外有着情人老五,又对小六有了私心;黄老板为了和小六结婚和前妻闹了好一阵,随后不到半年又和小六离了婚;渡步看起来似乎其实和杜小姐的关系不错,和睦有着两个孩子,却还是如野兽般将小六占为己有;童子鸡跟妓女好上了就忘了老家的相好,随后就又把妓女抛弃了;吴小姐的丈夫嘴上说着爱她,然后在外面持续不断的拈花惹草,最后把她卖了换了份好差事。


倒是所刻画的女性,都是极具时代特点的强大女性,在时代的潮流里踉踉跄跄的被推着走。书里更是有详尽的描写,《女演员》描写吴小姐(小说中写作胡小姐)的段落,颇为惊艳。 | 她读书不多,却自以为并不少,偏爱被廉价的诗意打动。同时她也没能碰到好老师,并不真正会读书,翻去再多的页码也没有用处,知识与视野都很局限。 | 她生在普通人家,父母都颇为急功近利,渴望改变。她从小的教训便仅限于不近人情的严苛,却不得要领。她在压抑中学会了忍耐与逃避,离有效的解决之道相去甚远。这使得胡小姐即使在成名之后也仍然时时拘谨、紧张刻板。谈吐之间既没有市井的灵活风趣,也没有她所期待或是她以为拥有的智慧,无知而刻板。 她是红极一时的大明星,普通人家出生的女儿成了演员,有能力也有着自己的主见,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软弱,对于婚姻爱情始终无能为力。 小六在书里的设定是原本是没落读书人家的矜持小姐,因婚姻失败人生也是急转直下,遇到了黄老板才得以好过。获得了良好的教育,却人生动荡不安,所以有一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意味,所以大胆的享受性爱追求性爱成了一个花痴。 | 吃完就是操,操完还要吃,日复一日。 小六原本最是热爱寻欢作乐,也喜欢凭自己的魅力让男人臣服的感觉,但这样一个美人的悲剧来得如此惨痛,被驯养成为性奴,性从一种享受变成了一种痛苦的惩罚,暗无天日却总是攥着求生的渴望。 老五原本是富春楼有着花容月貌的舞女后来被杜先生赎了出来,在动荡的社会能够与人周旋生活平安,对杜先生一片深情,也有赴死的决绝和勇敢。 王妈从外地乡下来到城里,自力更生摸爬滚打成了杜家上上下下喜爱的活宝,最后死也是端坐在椅子上有气节的死去。 妓女虽是倚靠男人的欲望维生,却显示出近乎虔诚的善良,花极大代价救下来童子鸡付出爱情又为他寻得前程,最终还是惨遭抛弃,这样的一个底层阶级在那个时代里面最为凄惨。


| 你真是天生当演员的材料,你这么俗气、这么十三点,到镜头里又这么精致、有气质。 我怀疑这句话就是导演描述章子怡的,眼光还真是毒辣。他在书里的最后一篇小说里写到了扮演王妈的闫妮从眼前到镜头前自成一格的魅力,又表达出了这样的观点: | 一切都是表演又或者一切都无法表演,有魅力的在镜头前仍然有魅力,平庸的在镜头前仍然平庸,乏味而一脸杂念的在镜头前仍然乏味而一脸杂念。 到了章子怡这里却行不通了,因为人们分明能够看出章子怡多年来不曾退却的世俗野心。所以是普通照片也是不如她在电影镜头里,她的人生阅历与体验,更为出色的领悟天赋,为表演塑造了更大的深度,也指向了某一类的女性的角色。这一张太适合电影的脸,年少时候的艰苦和成名之后的伤痛让她越发隐忍、倔强,在岁月的沉淀下眼神里也愈多的温柔和笃定,天生的热情和对爱的渴望都像是出现在广角镜头里被凸现出来。


电影里许多镜头、人物、语言总能让人想起许多别的电影,不过我看了他的一个访谈,似乎他从未去考虑过这些去刻意为之。一切出于“本能”,钟爱对称,喜欢这种镜头,觉得这样很好,便也就这么去做了。很有意思,他的文字也是如此。倒是很能理解,他的认知他的学识都是经年累月的藏在脑海里,浑然天成的表现在作品里,自然而然成为一种本能无所谓致敬或借鉴。 看起来似乎有点贪心,试图以群像去表达一个时代,每个人身上都有故事,镜头和表演都是到位的,所以其实算得上饱满。只是看完电影一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许久才发现原来是少了些烟火气,烟火气的缺乏让电影显得庄重无比,刻画一个已经远去的只能怀念的不真实的过去时代。 故事其实也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被拆解的故事和曲折的时间线我猜他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总是出于本能,终归导演的内心欢喜,就是觉得这样美罢了。 大概也是注定赚不到钱的电影,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若是效仿国外来保护艺术电影兴许会好一点,中国的电影市场终归是一片虚假繁荣。 有时候换换口味也挺好的啊,总不能一直在电影院里拿着爆米花看着明星谈恋爱或者明星打怪兽吧。 其实电影只是在电影院里有点考验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是大方的在开发观众的智力啊。大呼看不懂想来还是不至于,只是现代人恐怕连专心做一件事情都很难了,何况是在内心只视之为大众娱乐的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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