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东野圭吾学学讲故事 文/老猫

磨铁四中心
2016-12-19 看过
跟东野圭吾学学讲故事

文/老猫

日本推理小说作家东野圭吾的作品,在国内已经出了很多本了,最新的这本,名为《拉普拉斯的魔女》,创作于2015年。

许多人不知道拉普拉斯是谁,他是法国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生活在18到19世纪,成就颇多,最著名的,是发现了“概率论”。简单说,对概率的分析,可以影响到气象、政治,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今天会不会遇到堵车,或者,向女神表白会产生什么后果。当然,如果要分析得准确,就必须拥有庞大的数据,就目前人类的技术能力来说,把全世界所有的电脑加在一起,也难以处理这样的数据。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不可能实现。

东野圭吾这部书的女主,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所以才能称为“拉普拉斯的魔女”,当然,案件的凶嫌,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这样一讲,《拉普拉斯的魔女》特色就很明显了,它不是一本普通的推理小说,而是一本有科幻色彩的推理小说。这让人感到十分新奇。

以下是部分剧透:

在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分别发生了游客吸入火山有害气体死亡的事件。它们看上去都是意外事故,这意味着当地的温泉旅游业会遭受沉重打击。然而,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让参加调查的警察和专家们产生了怀疑,比如,死亡地点的致命气体浓度根本达不到伤人的程度,死亡者全是电影圈人士,而在相隔数百公里的两地,又都出现了同一个女孩……

所以,谋杀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但谁都无法解释谋杀如何发生。这个时候,第三起案件还在紧锣密鼓地策划实施中。

东野圭吾小说的结构是精致的,叙事也从容不迫,这次也毫不例外。故事开始,是自然灾害,一次龙卷风,接下来是各种故事的碎片,神秘的研究所,泡温泉的人们,到处报案却被警察无视的老太太……当这些碎片出现的时候,它们彼此不相干,读者根本不知道作者要做什么。但所有的牌都迅速打出来后,大家顷刻就明白了,人与人、事与事彼此契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小说中,东野圭吾不止一次地提到乐高拼接游戏,其实,他就是那个玩乐高的人,先给人一堆零部件,然后坐下来,从容不迫地一点点拼起,写作就是拼图,乐在其中。

如果说特点,《拉普拉斯的魔女》还有一个与其他推理小说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故事开始没多久,案件发生的时候,细心的读者就大概知道了凶手是谁。东野圭吾这么做十分大胆,因为要冒着读者失去兴趣的风险,几乎是把牌亮明了打。但是,亮着打牌不意味着就没有底牌,而那张底牌,就是“他如何做到的”。换句话说,这本小说的终极悬疑,并非凶手是谁,而是作案手段。专家、警方以及读者都知道,凶手就摆在那里,但如果不能破解作案手段,那么所有的案件,都将归结于“意外事故”。为此,书中所有的人都在焦虑、着急,不停地尝试与搜寻,当然,最焦虑的就是读者了,那层窗户纸总是戳不破,也是伤神。

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东野圭吾开始有条不紊地把零件拼拢。8年前震惊全国的名导演全家死亡案件、夺走小魔女母亲生命的龙卷风、奇怪的谎话连篇的博客、一心想让有钱丈夫死去的美女……这些元素逐步聚合,最后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庞大却有序的故事。中国人写小说讲究“草灰蛇线”,预先埋伏笔,而东野圭吾则是把所有的牌扔到桌面上,然后告诉你,这些彼此不搭的东西,最终组成的是一副大牌。

东野圭吾的精彩,还不仅仅是对推理故事讲述的精彩。他之所以总能写出引人入胜的故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知识的渊博。近年来,悬疑推理作品越来越摆脱单一的惊悚与悬念,大量使用偏门的、人们还不熟悉的知识,作为作品的根基。如《鬼吹灯》,就大量使用了盗墓考古的术语与常识;如《心理罪》,则运用了犯罪心理学知识;如《法医秦明》,使用的则是法医学知识。很多推理小说作者,就是行业里的专家。把行业的专属知识编入故事中,让读者涉足新鲜的领域,已经是一个迅速让故事精彩的好办法。而《拉普拉斯的魔女》,则大量使用了大气物理学、数学、化学、医学等等方面的知识,其中的“预测学”,可算得上是现在相当前沿、先锋的科学领域。可见一个好作者,并不是凭空坐在书斋里编故事的。他需要大量的阅读,要对和文学不太沾边的领域有充足的兴趣,做很多积累,才能在需要的时候信手拈来。这可能与东野圭吾早年学习工科的经历有关,但对自己专业以外的领域保持足够的兴趣,是一个优秀小说家所必需的素质。

不屑于好好讲故事,是文学界乃至电影界近年来愈演愈烈的恶习。实际上,这是主创者内心浮躁,对题材没有真实感触的表现。不屑于心理描写,不屑于环境描写,不屑于刻画性格,甚至不屑于故事结构,一路只追求惊悚效果和猎奇,写到哪儿算哪儿,虎头蛇尾,逻辑不清,这也是很多作者的通病。这一点上,还真得跟东野圭吾学学,学学他的博学博知,学学他的从容不迫,学学他真的喜欢自己创造的人物。这一切,都是讲好故事的根本,也是他受到读者欢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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