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 细雪 8.8分

《细雪》

YoungSend
2016-12-18 看过

《细雪》对我是全新的阅读体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日本式文学语言的想法,用细密的语言写出日本人待人处事时的周至的考量。可能是小津安二郎电影里原节子和笠智众给我的影响,看《东京物语》和读《细雪》,我很喜欢小津导演和谷崎润一郎对生活的白描。一件一件生活里的事,作品里的人反复揣摩,筹划出一种最中庸的解决。我觉得资本主义是与这种中庸相斥的,资本主义是一种aggressive的方式,而中庸是一种调和的方式,但是偏偏现代日本又是资本主义深入骨髓的社会,《规训与惩罚》里所描述的资本主义公司对职员的规整,教育,评价,训练,监督,考察在日本轻易就能感受到,但单单从日本电车里大清早就坐在位子上瞌睡的人来看,他们显然处在并不舒服的状态里。但是这中庸,是日本人与同等级和上等级的人打交道时的方式,在与他们认为是比自己等级低的人打交道时,则根本没有这种中庸的想法,反而是与资本主义完美搭配的一种性格。从封建制时期的身份等级顺利过渡到资本主义时期的财产等级,敬语这种明显标志等级关系的语言形态是日语的一大部分,每句话都可以有其敬语的说法。敬语与资本主义完美结合,敬语在我看来不是礼,莫如说中庸才是礼。与之相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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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对我是全新的阅读体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日本式文学语言的想法,用细密的语言写出日本人待人处事时的周至的考量。可能是小津安二郎电影里原节子和笠智众给我的影响,看《东京物语》和读《细雪》,我很喜欢小津导演和谷崎润一郎对生活的白描。一件一件生活里的事,作品里的人反复揣摩,筹划出一种最中庸的解决。我觉得资本主义是与这种中庸相斥的,资本主义是一种aggressive的方式,而中庸是一种调和的方式,但是偏偏现代日本又是资本主义深入骨髓的社会,《规训与惩罚》里所描述的资本主义公司对职员的规整,教育,评价,训练,监督,考察在日本轻易就能感受到,但单单从日本电车里大清早就坐在位子上瞌睡的人来看,他们显然处在并不舒服的状态里。但是这中庸,是日本人与同等级和上等级的人打交道时的方式,在与他们认为是比自己等级低的人打交道时,则根本没有这种中庸的想法,反而是与资本主义完美搭配的一种性格。从封建制时期的身份等级顺利过渡到资本主义时期的财产等级,敬语这种明显标志等级关系的语言形态是日语的一大部分,每句话都可以有其敬语的说法。敬语与资本主义完美结合,敬语在我看来不是礼,莫如说中庸才是礼。与之相对,中国由于隋唐开始的科举制,平民能上升,反而没有太强的等级传统。不去想等级阴影,我觉得日本式的中庸是美的,这是读《细雪》的最大享受之一,发挥中庸最淋漓的就是贞之助和幸子夫妇。《细雪》虽然没有使用第一人称,但很显然,第一人称就是幸子。两个妹妹雪子和妙子是两条线,幸子夫妇沿着这两条线,从始至终以中庸的方式,不能说总是保护她们,但至少是同情她们。雪子的主题就是相亲,第一次的濑越因为患有精神病的母亲的缘故而被莳冈家拒绝,第二次的野村则是雪子本人就不满意,这一次的相亲过程是我觉得写的特别好的一次,第三次的泽崎略去不提,第四次的桥寺可能是最好的一位,贞之助做了很多诚恳的努力,第五次终于成功了的御牧略去不提。我尤其喜欢第二次和第四次,第二次相亲时幸子抱病参加,但媒人夫妇一味讨好上司亲戚的男方,而狠狠勉强雪子和贞之助夫妇,这过程里贞之助出于对幸子的爱护而生不愉快的考虑非常有趣。第四次贞之助主动与桥寺有三次以上诚恳交往,每次都很为贞之助的周至和诚恳并存的处理叹服。妙子的主题就是摆脱奥畑,我觉得整本书写得的最好的一处就是板仓的死。人情世故非常繁冗,死亡非常卑微丑陋,(由于板仓在病房不停喊疼,板仓的父母希望他快些死去;需要征得板仓父母同意做截肢时,板仓父母不愿意,希望保留全尸)在庸医的治疗下板仓死于并非致命的病下,这让我想起《夹边沟纪事》里一个人只要得个感冒发烧就几乎必死无疑,一战时很多年轻士兵死于伤口感染,梵高传教的煤矿区壮汉如果不死于矿难迟早也会死于肺痨。《细雪》相较于伯格曼的电影来说,并不深入,并不用手术刀去剖析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再大的冲突苗头都会如《我是猫》里的苦沙弥先生那样迅速熄灭,贞之助夫妇与雪子妙子之间始终抱有同情,幸子在埋怨两个妹妹的同时总能想到她们的可怜之处,同样贞之助绝不会撒手不管,他对妙子算是不愿插手的了,但是他在发洪水的时候赶去救妙子,在妙子怀孕以后安排妙子去温泉待产,最严重的事故总是他做固定住帐篷的钉地钉。三年前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时我留下了一种类型关系的印象,就是特蕾莎和托马斯的关系,原本两人已经离开捷克,逃到了瑞士,然而特蕾莎又独自回到了捷克,托马斯那时候是否就感到宿命了呢,他也回到了捷克,再也出不去,和特蕾莎在捷克的农村参加集体劳动。雪子妙子就像是特蕾莎,而贞之助和幸子就像是托马斯。然而我并没有褒贬,我已经非常警惕自己拿自己的褊狭的道德观去品评书里的主人公了,虽然还是会有,但已经少多了。我慢慢能够在阅读时保持谦虚,自己去臧否人物可能痛快,但是如果能尽量理解人物的心境,才最珍贵。比如,妙子极有可能一直在用奥畑的一部分钱,但是却几乎在把自己往绝路般送一样地用和板仓私定终生和怀上酒吧领班孩子的方式摆脱奥畑,理解妙子的这种反差行为很难,但真的就完全不可理解吗?或者说如果是我真的就不可能这么做吗?另外一部分更应该摒弃臧否的就是其时其地的习俗,比如雪子相亲时最重要的环节就是相亲双方互相调查对方的家族、人品,也就是调查对方的缺陷,而对方的亲友在被访问时会非常配合地提供信息。妙子是这本书里最让我难懂的人,而由于第一人称是幸子,所以我也像贞之助一样,猜不透妙子的心思,谷崎也没有打算交代什么。但她也因此是最丰富的人物,有时你觉得仿佛可以断定她是个要经济独立的现代女性了,她却会在板仓去世后几乎天天去奥畑那里做食客,和他冶游,有时你仿佛觉得她已经放弃自己什么人的感受都不在乎了,她却会乖乖听姐姐姐夫的安排,希望得到两位姐姐的谅解和爱护。我想起一些我自己从前阅读时那种臧否的习惯就羞愧不已,比如我对包法利夫人的否,现在想来我也不过是个践踏弱者的弱者罢了。弱者做强者的伥鬼,弱者更卖力地践踏弱者。伥鬼是传说中帮助老虎吃人的鬼,是被老虎咬死的人变成的。妙子本来应该是姐妹里能力最强的,但她却是吃尽苦头的那个,我觉得一个年轻人被挫折两三次就会变成轻声细语的温顺人了,这种温顺可能会产生极大的反弹,使人更深地依赖一条鄙视链,这不去说,像妙子这样被偶然所挫折的年轻姑娘,会像受惊的小羊,如果没有雪子幸子贞之助的诚恳与善意,妙子是死路一条。某种程度上,即使是雪子对妙子的揭穿,也是一种诚恳与善意,这就像一个医生跟你说,你的病很重,但是你要配合我,我会医好你。如果我能侥幸逃脱一根锁住每个年轻人的链条,我都要感谢读书。读一本《细雪》,难道不是比读再多的日本推理小说更有意义吗?对于《细雪》的战时背景其时我都不乐意提及,很模糊的远景,时间坐标是一个意义,《细雪》那些年日本还没有战败的阴云,不久,战败的废墟掩埋和资本主义机器的卷土而来,贞之助和幸子雪子妙子,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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