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人心带来的触动感动,是不变的。

appleausten
2016-12-06 看过
回国的飞机上一口气看完了啊城的两部中篇《棋王》和《孩子王》,都是电子版,看完当时那种直达心底的触动感真的久久不能散去。二话不说立刻把“三部曲”里剩下的《树王》也下载到kindle。然而左想右想却有总不可名状的不安感,最后还是一鼓作气上网把阿城文集的全套买下了才安心。今天拿到套书时,简直有种激动到想哭的冲动。我相信很多人也跟我有同样的感觉,若你特别喜欢一个作者的文字,当你把他的纸质书捧在手中时,那种心情起伏真的是难以形容的窒息感。一拿到全集立刻把剩下的《树王》看完,心头哽咽却无泪,胸腔一半郁结着对当时愚昧盲从的知青的愤懑,另一半是对树王肖疙瘩的痛心和无奈。最后两股激流都汇聚成我对阿城五体投地的钦佩。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出现几乎可以撼动王小波在我心中地位的人。如果你稍微了解我,就知道这可是一个多么的bold statement,就知道我此刻有多内心澎湃的激动。

之前刚看完《孩子王》和《棋王》的时候在微博简单写了下读后感,而有妹子留言表示疑惑。她说,因为知青下乡的那个时代离我们已经有一大段,以我们现在的年龄,生活在完全不一样的环境和人情里,按道理是很难有感同身受感的。然而,看阿城的书却并非如此。尽管历史大背景是完全不一样了,但其实人心却是依旧的。阿城笔下的人,不管是棋王王一生,孩子王‘老杆儿’,还是树王肖疙瘩,共通的都是对某一个事物的痴迷的爱和执着:棋王和他的棋,完全忘我忘他忘世界的沉浸在棋盘之中,单挑九人车轮站斗棋,最后赢了抱着母亲留下的无字棋仰天大哭;孩子王和他的教学,坚持着教孩子认字写字说故事,而并非盲目呆板毫无目的地传播教条,最后尽管被‘革除’并重新分配生产队,但却仍然不低头;还有树王和他的树,背负着阶级批斗历史遗留错误的黑锅,却一心一意守护着那片林子那些树,最后更是在‘树王’倒下之后烧尽了他生命最后一滴希望和坚持的灯油,伴着被砍除烧尽的大树桩永远地端视着外面这个世界。不管时代再变迁,人情再冷暖,美金是否继续涨停,有一些东西是无论跨过多少大江大海跨国多少时区跨国多少语种,都是相通的,那就是人心底最真挚的那份感情。在如今,还能找到多少人能如此奋不顾身去热爱一个事物,去坚守一个理念或是去捍卫一个信仰?我相信,像现在的孩子没有下乡经历,或者甚至根本没去过郊野农村,又或者甚至是再未来或许对连文革连破四旧连知青云云都日渐陌生的孩子,再读这些个故事,也一样会被打动的,也依然会被美好事物感染和触动,因为正是人心依旧啊。

阿城的笔触正是柔中带刚,刚柔并济。尖锐的社会问题和丑陋的人事世态他都毫不掩饰地剖析,然而同时,这种锋利却又被他更广袤的柔去笼罩、稀释、磨楞去角,尽管白纸黑字间仍然看到犀利的讽刺和揭露,但美好的人性光芒和真挚纯洁的赤子心毫无疑问仍是主角。甜苦比例恰当好处,苦尽甘来更是回味无穷。一直太喜欢王小波,是因为喜欢他说通俗赤裸的语言针砭丑恶,看着外在粗鄙,但实则却是个角斗士,他的文字就像浓度极高的烧酒,入口立刻辛辣,稍不注意还会烧着喉咙,但对于酒瘾者却是极爽快的事情;而阿城则不一样,阿城的文字却像温热的清酒,入口顺滑并且随着它流入食道而浑身四肢随之暖起,而且细细品起来更是舌尖上异彩纷呈的精彩。它让你在喝到微醺半酣时,有种无可避免的忧郁感,但同时无论是当其时抑或其后,这都是一次充满幸福感的‘酌饮’(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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