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的最后致意,而你还要无视它多久?

戴文子

文 | 戴文子

最近在读什么书?

《黑夜的空白》。

一九五七年,一部让日本国民眼前一亮的推理小说横空出世。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个政商勾结的故事,日本社会最阴暗的一面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作者如同一位看透世态炎凉的老者,用最平易近人的口吻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身边的故事。

可以说,该部作品一改当时日本推理文学的浮夸之风,以写实主义风格,反映了日本社会现状和民众疾苦,具有深刻的思想性与文学性。小说一经发表便引起轰动,终结了本格推理一统天下的局面不说,还使日本推理文学逐渐走进大众的视野,并得到关注与认可。

这部推理小说就是推理文学史上的经典作品《点与线》;而它的缔造者、这位讲述身边故事的老者,就是日本文学巨匠松本清张。

松本清张创立的这种写实主义推理小说被命名为「社会派推理小说」,而他本人也无可争议地成为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开山鼻祖与精神领袖。

但是,松本清张的贡献绝不仅限于创立了这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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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戴文子

最近在读什么书?

《黑夜的空白》。

一九五七年,一部让日本国民眼前一亮的推理小说横空出世。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个政商勾结的故事,日本社会最阴暗的一面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作者如同一位看透世态炎凉的老者,用最平易近人的口吻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身边的故事。

可以说,该部作品一改当时日本推理文学的浮夸之风,以写实主义风格,反映了日本社会现状和民众疾苦,具有深刻的思想性与文学性。小说一经发表便引起轰动,终结了本格推理一统天下的局面不说,还使日本推理文学逐渐走进大众的视野,并得到关注与认可。

这部推理小说就是推理文学史上的经典作品《点与线》;而它的缔造者、这位讲述身边故事的老者,就是日本文学巨匠松本清张。

松本清张创立的这种写实主义推理小说被命名为「社会派推理小说」,而他本人也无可争议地成为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开山鼻祖与精神领袖。

但是,松本清张的贡献绝不仅限于创立了这一流派并将其推向巅峰,更重要的是,他将思想性与文学性灌注其中,使其由类型文学升华为纯文学,为推理文学的发展指出了新方向,为其发展和繁荣奠定了基础。

而松本清张本人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写作成就,他以此为契机,独自一人,发动并完成了日本文学史、甚至思想史上的所谓「清张革命」。

何为「清张革命」?不要急于给出定义,定义的表述往往都太枯燥无味;我们换个角度,通过深入了解松本清张的推理小说,让作品为其代言发声。

之前谈到了松本清张的开山作《点与线》,不妨再来看看另一本小说。这本小说,使下笔如有神助的松本清张都数度改稿、反复推敲,最终呈现出来的谜案效果,比之《点与线》也是不逞多让。而它,就是被称为松本清张推理生涯的收官之作——《黑夜的空白》。

让我们在不泄露谜底的前提下,简单看一下这部作品的剧情梗概:

到东京出差的春田市长无辜失踪,秘书有岛言辞躲闪似有隐情。五天后,市长的尸体在郊外被发现。政敌早川嫌疑骤升,但不久后早川也陈尸海面。警方在早川家中发现了春田被害的关键证据,一桩罪案眼看真相就要水落石出,应该就此了结。

如果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那小说核心便成了案情的推理与诡计的设计。这是早就被「本格推理」用烂了的套路,不是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创新处与高潮点。为这本书打上松本清张强烈个人风格烙印的,是其延续了松本清张一贯的创作母题:凶手为何而犯罪?其犯罪动机是什么?

在松本清张的小说里,犯罪的动机和犯罪的事实同等重要,甚至比犯罪事实更重要。因而推理过程需要推演排查的,就不单是犯罪事件的经过:凶手是谁,用了什么手法杀了被害者,又用什么方式逃避追查。更重要的是,要推论出凶手的动机。松本清张的小说基本上总要一路推到弄清犯罪动机才算结案,这本《黑夜的空白》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推理小说在松本清张笔下发展出了一种特殊的写法,而该写法也被后来的社会推理小说全面继承,那就是,破案的关键往往藏在凶手的动机里。在这本小说中,案情的重大突破不是凶手露出了什么马脚或是目击者提供了什么证词,而是在心理层面上,警察明白了凶手犯案的情感动机,所以才有了该到哪里去寻找证物或证词的头绪。

可以说,推理从来都不是松本清张小说的真正目的,他以推理作为诱饵,数十年如一日在小说中传递严肃的社会讯息,邀请甚至强迫他的读者关心思考:何为正义,何为罪恶?如果你也有了同样的动机,犯下这样的罪行,你又该如何看待、如何评判?

战后的日本,经历了扭曲的军国主义,再经历了大破坏的战争,又经历了屈辱的战败,日本国民的思想与价值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对于不堪的过去于错乱的行为,在迷茫悔恨与痛苦屈辱两相纠结的驱使下,大众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但是,因为有了推理的形式作为强烈诱因,日本人集体地逆转了原本的逃避心态,不得不在阅读与讨论中重整自己的正义观念、罪与罚的标准。而松本清张作品的核心意义就在于,它们改变了战后日本人原本错乱的价值意识,在短短一二十年间重建了一套新世代的正义观。正义重新回到日本人的社会视野里,成为它们日日夜夜翻看小说、打开电视就习惯接触、思考的一个主题。

而这,就是松本清张仅凭一人一笔,平均每天写作九千字书稿完成的「清张革命」。

所以,无论是从文学层面上还是社会层面上,松本清张都无愧于一代宗师、文学巨匠的称号。在松本清张已经离开我们二十余年的今天,他不仅和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一并被尊为「日本推理文学三大家」,更被评论界称为比肩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世界推理文学三大开创者」。但是,也许说松本清张的作品完成了日本国民思想的重塑,才是对大师一生贡献的最好褒奖。

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八九年,从《点与线》到《黑夜的空白》,三十载笔耕岁月,八百部等身著作,大师的一生,也从最初一个渺小的点,画成了一条完美的曲线,开启了社会派推理小说对日本文坛长达三十年的统治。而松本清张留下的作品与影响,更是孕育出不胜枚举的优秀作家与经典作品。

森村诚一、夏树静子、东野圭吾、宫部美雪等人,无一不是师承松本清张。东野圭吾曾不止一次谈到松本清张是影响其创作生涯最深的作家,而「平成天后」宫部美雪甚至自称为「松本清张的女儿」。《人间的证明》、《四个终止符》、《理由》、《白夜行》,一部有一部推陈出新的社会派推理小说,更是使这一类型由线及面、汇面成体,在百花齐放的日本文坛独树一帜、傲然挺立。其出版数量之多,涵盖层面之广,无一不在说明,社会派推理小说风头正劲、方兴未艾。

《黑夜的空白》,可以说是松本清张推理生涯的最后致意;而这篇偏颇浅陋的读后感,也算是我作为一名普通的推理文学爱好者,向这位宗师巨擘表达的一份诚挚敬意!

最后,感谢来自豆瓣小站斯文在兹与文治图书的赠书!

是为读书笔记。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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