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世界立法—— 读《西方哲学十五讲》有感

Bergvanski
2016-11-24 看过
某种意义上说,古代宗教和古典哲学的出发点与目的地是相同的。他们的起点都是对世界的好奇,即对宇宙的各种存在之物及其存在的形式和目的的好奇,这些内容有时也叫做宇宙的终极奥秘。很明显,这种终极奥秘是超出经验范围的。那为什么还要去研究,说到底,我们不能忍受自己和世界都无缘无故的出现、又无缘无故的演变下去。所以他们的目的都是要摆脱对万物一无所知或一知半解的状态,获取放之四海皆准的规律,从而达到内心无限平和、自由和自在的境界。宗教选择了信仰的道路,这里的信仰是指毫无理由地相信,管不了就不去管了。哲学选择了理性的道路,要通过人的理性思维把握世界法律,要解释的通,生活在经验世界里的人通过思维和理性认识那个超出经验范围的真理,这种带有悲剧色彩的矛盾就是古典哲学的全部。(到了当代,古典哲学中那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和纯粹依靠理性和逻辑思维的认识方式,成了后起者超越的突破点。)

       有很多解释说明希腊人热爱理性,比如政治、历史、地理上,尤其是其实行的城邦制度。希腊人凭借着直观经验,一方面猜测事物的物质组成,另一方面猜测导致事物循环往复、春去秋来的动力,就像泰勒斯所说“大地飘在水上”和“宇宙充满了灵魂”。直到苏格拉底向人们提问各种抽象事物,例如美的含义,古时的人才把事物本身(现象)与事物的概念(本质)区分开,也许这在当时是个极大的发现。柏拉图继承并极端化了这种区别,他创造了一个只有概念的理想之国,并将这个理想国置于尘世之上(美本身难道不应该比美的事物更纯粹更接近于真理么?),宇宙的终极奥秘就在理想国中。反过来说,概念世界是万物本源的栖息地,是灵魂的活动场所,物质世界只不过是本源的影子,是灵魂的流溢。于是人生的目的就是从物质的世界上升到概念的世界,这个过程称为修行。相比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更博学,他因形而上学而闻名,形而上学我理解为在科学之前关于存在本身的问题,即关于存在的事物、事物的存在方式、有没有可能认识存在、怎么认识存在等一系列问题。

       中世纪,宗教为了抗衡哲学,在信仰之外寻找理性以证明上帝及上帝的世界,教父们从失传的典籍中获取灵感,例如托马斯阿奎那从亚里士多德的事物运动的动力理论发出推导出宇宙必有一个初始的动力源,即上帝。宗教有了哲学的气息,但归根结底,他们的目的始终是维持宗教对人心的统摄,上帝及圣经始终是不可置疑的。即使是到了十六世纪宗教改革时期,也只不过是将教会这个中介从教徒与上帝之间挪开,上帝和圣经的权威并没有变,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家是被宗教改革后的新教派处死。同时期的文艺复兴将人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人区别于动物的理性和知识的地位也上升了,伴随着人的欲望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宗教式微,国家崛起的情况下,解释国家的政治哲学家群星璀璨,洛克、霍布斯和卢梭,从原始人类的自然状态出发,着眼于人们集结成国家的不同目的,开创各自的理论,分别引出了现代资本主义、专制集权和社会主义三种不同的社会组织形式的雏形。

       希腊哲学从自然出发理解自然,宗教哲学从神出发理解自然,文艺复兴从人出发理解自然,进入近代后,人不仅要理解自然,还要改造自然。站在新时代门口的是笛卡尔,这之前旧时代哲学在两个顽疾上的停滞不前,已经跟不上科学的进步,一个顽疾继承于柏拉图,人生的目的是眼前的现世还是遥远的天国,一个顽疾继承于亚里士多德,知识的获取源自尘世经验还是纯粹的理性思维。笛卡尔用质疑的方法审视之前一切知识,既然科学之前的事情都不确定,那科学怎么确定呢?于是当他怀疑一切知识时,似乎只有自己正在怀疑这件事不可怀疑。这导致了两个结果,一方面人与理性的地位被突出了;另一方面我脑中的思维与事物的联系被彻底割断了。对于后者,笛卡尔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借“上帝”来证明自己的思维与事物相符。后来英国的经验论哲学家将这个问题带到了不可知论的领域,从现代的观点来看,真理确实是不可知的,因为真理都有一定的适用范围,英国人采取的现实态度至少可以减少许多困惑。

       后来的德国古典哲学完善了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系统,将人类的思维活动规范的精细而完整,将逻辑推到了顶峰。康德的创新在于将形而上学的目的缩小到人类伦理的范围,他已经认识到获取宇宙的终极奥秘不是哲学的任务,也不是达到自由与自在的目的,这个目的只能通过道德实践来实现。康德给形而上学指出了目标,同时也总结了形而上学。哲学家探究宇宙终极奥秘为世界立法的尝试被康德和那个时代的德国古典哲学彻底否定了。

       正如前面所说,当代哲学的突破口在那个事先设定的具有普遍规律的真理,和对纯粹理性及逻辑思维的绝对依赖上。人不仅仅是思维性的人,还是创造性的人、感性的人、具有灵感的人,这好像更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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