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枫试读】《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现实主义世界史

顾大海
2016-11-21 看过
16世纪之前的世界历史实际上是一部亚欧大陆的历史。从地理学上讲,亚欧大陆占有世界陆地的40%,囊括世界人口的90%,是面积最大、最重要的大陆板块。亚欧大陆也是人类最早、最先进的文明发源地,构成了世界历史的“中心地带”。与那些完全孤立或半孤立的文明不同,通过贸易、战争和宗教,亚欧大陆各民族、各文明的科技、制度和文化不断地发生剧烈碰撞,最终相互影响、相互融合。其中,作为东西方贸易通道的丝绸之路,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沿途的一个个亚欧文明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于此同时,它也见证了整个亚欧大陆的发展史、战争史和文明史。

公元前2世纪,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成功开启了丝绸之路。在罗马,一种由中国丝绸制成的长袍深受广大女性的喜爱,它卷走了帝国近一半货币,并遭到道德说教者的痛斥。中国富人则觊觎罗马的玻璃和黄金制品。

丝绸之路从中国的都城延伸到西北部的兰州,再经河西走廊到达敦煌。然后穿过环境恶劣的塔里木盆地和危机四伏的绿洲地带,在中国驻军断断续续的保护下,到达喀什。从喀什开始,分为南北两条路线:北线途经塔什干、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南线途经德黑兰、巴格达和大马士革,最终到达地中海沿岸港口城市提尔、安提俄克和君士坦丁堡,这些都是罗马帝国最重要的贸易城市。

丝绸之路全长约七千公里,旅途艰险,气候恶劣。旅行者不但要穿越沙漠和山地,经历寒冷、饥饿、沙暴的考验,还要防备不时出没的盗匪。当时,没有一支驼队能一路从长安远赴罗马。长途运输依赖于中国和中亚商人共同构建的贸易网络,贵重货物像接力一般在各国之间转运,从一个贸易中心到下一个贸易中心。

除了陆上丝绸之路,还有一条更远且同样艰险的海上丝绸之路。由于相距甚远,欧洲和中国对彼此所在何处仅有极其模糊的概念,对对方的文明更是一无所知。罗马人认为,丝绸是从植物上采摘下来的。汉朝人把罗马称作“大秦”,认为那里是黄金、白银、珊瑚、玛瑙等诸多稀世珍宝的出产地。在漫长的岁月中,来自遥远国度的奇珍异宝,给处于丝绸之路两端的中国和欧洲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近现代,中国对世界史和丝绸之路的研究,长期受到西方发达国家的影响,过于重视欧洲部分,鲜有关注亚洲的中西部地区。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中亚是欠发达的蛮荒之地,西亚除了石油就是沙漠,而丝绸之路更像是一个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古老传说。我们已经习惯于一部程式化的文明史:古希腊之后出现了罗马,罗马之后出现了基督教欧洲,基督教欧洲之后出现了文艺复兴,文艺复兴之后出现了启蒙运动,启蒙运动的政治民主带来了工业革命,在工业革命和民主思想的碰撞中,诞生了追求生命、自由和幸福权利的美国。细想起来,这简直就是一首西方政治成功、文化优势和道德胜利的颂歌。

然而今天,英国著名历史学家、牛津大学伍斯特学院高级研究员彼得•弗兰科潘为我们带来了一部全新演绎的《丝绸之路》,他以更广泛的视角深层次地诠释了丝绸之路现实主义的内涵。

现实主义是一种长期存在的哲学传统和世界观。经典现实主义建立在对道德进步和人类能力的悲观主义基础上。现实主义者把历史看作是循环的而不是进步的,他们对人类是否有能力克服反复出现的冲突,建立持久的合作与和平深表怀疑。现实主义世界观认为人性本恶,国际政治领域中的利益对立和冲突,因受人类本性中根深蒂固的客观规律的支配,而无法避免。彼得•弗兰科潘笔下的“丝绸之路”只是一种隐喻,其代表了权力和利益的纠葛,以及人类社会一切矛盾和冲突的诱因。

全书共为二十五章,分别讲述了二十五条相互关联却又迥然不同的道路。从第一章“丝绸之路的诞生”,到15世纪末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开启的“黄金之路”,再到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危机之路、小麦之路”,最后结束于“伊战之路”。《丝绸之路》的创作包含了现实主义的三个特点:第一,通过真实的历史细节,准确地再现历史现实。第二,选用典型性素材,深刻地揭示了现实主义的历史本质。第三,客观地描写历史,在矛盾与冲突中,自然地体现出作者现实主义的思想倾向。可以说,《丝绸之路》不但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而且还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完全可以媲美任何一部现实主义的文学作品。

谁能想到,在罗马还没有全面控制埃及之时,诗人贺拉斯在一首歌颂屋大维的诗中,并未提及占领地中海的成就,而是强调统治整个世界——包括印度人和中国人。不久,罗马人为了实现这一梦想,向位于“世界心脏”的波斯帝国发动了战争,同时开启了一条由兴旺走向衰落的毁灭之路。

1492年8月2日,也就是俄罗斯人预计的世界末日到来前的一个月,三艘大船从西班牙南部的巴罗斯•德拉弗龙特拉港起航。当船队朝着未知的地域进发时,一个叫哥伦布的人意识到,他可能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他将要把欧洲的重心从东方转向西方。五年后,当另一支船队在瓦斯科•达•伽马的统帅下,由里斯本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洋时,欧洲转型所需的所有要素终于各归其位。突然间,欧洲不再是丝绸之路终点,他将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

在欧洲的黄金时代,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由于残酷的帝国争霸,五百多个欧洲国家逐渐兼并成了二十五个。19世纪通常被视为大英帝国的全盛时期,但这也意味着将出现盛极而衰的灾难性后果。为了保护和控制遍布全球的领土,英国不得不把命运都押在一场遍及亚欧大陆的战事上。将欧洲拖入泥潭的并不是围绕伦敦、柏林、维也纳、巴黎、圣彼得堡等权力中心的长期误解和一系列不愉快事件,而是已经酝酿了数十年、为了争夺亚洲而引发的紧张局势。隐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背后的不是德国,也不是俄罗斯,而是欧洲各国在东方投下的阴影。

德国宰相俾斯麦曾提出“现实政治”的观点,即一切内政外交事务都应将国家利益置于最高地位,而不应受到民族情感、道德伦理及意识形态的左右。1939年的夏天,苏德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条约的意义不仅在于两者瓜分波兰,从苏联进口的小麦使德国避免像上一次战争那样挨饿,德国还借此开启了通向东方的小麦之路。1940年6月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灭亡。正当英国人和他们的帝国垂死挣扎的时候,德国作出了入侵苏联决定,希特勒将其描述成意识形态之战。实际上,乌克兰的产粮区才是冒险的真正原因。这时,英美抓住了胜利的机会。在他们看来,抵御德国东进才是最重要的,意识形态上的巨大差异,并不能阻碍苏联成为被援助的对象。

数十年来,美国一直在与魔鬼掷骰子。但他幸运地赢得了二战的胜利,而且还在冷战中击败了苏联。到了20世纪90年代,亚洲心脏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已经和美国的国家安全密切相关。美国试图在这片连接东、西方的关键地区继续保有支配地位,结果却徒劳无功。阿富汗战争、海湾战争、乌克兰冲突、叙利亚内战,都似乎变成了一场灾难。

如果说,二战之后的欧洲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捍卫了;那么,特朗普的上台则昭示着美国政治成功、文化优势和道德胜利的衰落。填补空白的,将是随之而来的全球性民族主义的回潮和保守阵营的复苏。

在这样的历史大背景下,“一带一路”使中国处在了世界的十字路口,是衰退还是持续发展?也许只需摒弃人性中的虚伪和贪婪,坚持共商、共享、共建的基本原则,我们就能够获得宝贵的洞察力和更卓越的眼光,就可以打破现实主义世界观的魔咒,给这条处在动荡和混乱之中的“丝绸之路”带来持久的和平与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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