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尔贝里·芬历险记》:“我”一无所有,就是天性爱自由

吴情
2016-11-01 09:09:52 看过
        文/吴情

1852年5月1日,《被拓殖者大吃一惊的花花公子》发表于波士顿幽默周刊《手提包》上,这是作家塞缪尔•朗赫恩的处女作。不过,日后的他则有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马克•吐温;那时,他是一篇全国多家报纸纷纷转载的著名短篇小说《卡拉维拉斯郡著名的跳蛙》的作者。从报童、水手到蜚声国内外的职业作家,马克•吐温的一生,堪称一出传奇。而在1885年,他出版了一部同样充满传奇色彩的长篇小说《赫克尔贝里•芬历险记》(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

《赫克尔贝里•芬历险记》通常被视为此前出版的《汤姆•索亚历险记》(Adventures of Tom Sawyer,1876)的姐妹篇,只是主角由原先的汤姆•索亚变更为赫克尔贝里•芬;其实不然。两部小说的主题、思想和人物形象,差异多过相似。如果说后者注重表现的是汤姆•索亚的另类成长:不愿服从迂腐的道德说教,追求真率自然的生活方式,那么,前者相对而言偏向表现赫克尔贝里挣扎的精神世界,从遵守文明世界的种种规矩到用心发现现实世界的良善,从扮成别人喜欢的孩子到发现本心,即美国著名作家爱默生所谓“在一个竭力把你变成别的什么的世界里,认真做你自己”,尤其是在面对当时南方合法、但违背人道的奴隶制度时。

赫克尔贝里•芬住在密苏里州的小镇圣彼得堡,道格拉斯寡妇将其收养,要他学习文明社会的种种规矩,但是他不愿意,讨厌这一本正经和刻板作风。后来,寡妇的妹妹华珍小姐过来,以宗教教义约束他,赫克尔贝里极度反感,甚至想到死亡。后来,赫克尔贝里酗酒的父亲将其抓住带走,他好不容易才设计逃脱。划船离开后,赫克尔贝里在一座小岛上停留,无意中遇见了逃跑的黑奴杰姆(华珍小姐所有)。在杰姆的反复央求下,赫克尔贝里答应为他保密,暂时不告发他。两人后来在河上漫游,历经了重重险阻,也和抢劫犯、流浪骗子打过交道,最终,前来的汤姆•索亚告知赫克尔贝里,华珍小姐临死之前,准许了杰姆一家人的自由。

《赫克尔贝里•芬历险记》紧承《汤姆•索亚历险记》的故事结尾:赫克尔贝里和汤姆获得了一笔巨大的意外之财,两人心心念念建立的强盗帮也得以成形。然而,文本很快便打破了读者对强盗帮如何继续的期待视野,以它的惨败告终。不久,故事中心便转移至赫克尔贝里协助黑奴杰姆逃跑上。由于故事背景设置在三四十年代的美国南方蓄奴州密苏里州,彼时,奴隶制在大多数人看来是正当合法的。赫克尔贝里内心就是否应该告发杰姆作过挣扎斗争,反映了一个普通有良知的人内心世界的五味杂陈。当你生活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告知你一个行为不正确时,你是否敢向赫克尔贝里那样,运用自己的情感和理智而非偏见,做出选择?

在幽默讽刺的艺术上,《赫克尔贝里•芬历险记》可谓达到了一个极致。首先,作者设置了机智聪颖的白人男孩赫克尔贝里•芬和胆小愚昧、畏首畏尾的黑人奴隶杰姆这一搭档形象,不禁使人想起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名作《堂•吉诃德》中充满想象力的堂•吉诃德和务实谨慎的随从桑丘•潘沙。赫克尔贝里•芬多次捉弄黑奴杰姆,或者颠倒黑白,或者暗中使坏,让黑奴杰姆受了不少磨难。其次,作者大量采用方言口语,“即密苏里州黑人土话”(中文译本使用同音异形字)表现人物的身份,这集中体现在黑奴杰姆身上。再则,文本中多处设置了撒谎欺骗的故事,不管是赫克尔贝里、还是自诩为“公爵”“法国王太子”的两个骗子,他们都编造了缺少哪怕基本史实的许多故事,一个谎言接一个谎言,漏洞百出,令人捧腹。

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述,使得整个故事叙述起来百转千回,尤其是密西西比河上漫游的篇章。读者仿佛跟随赫克尔贝里一起,经历了抢劫现场的惊心动魄,大船撞到小舟时的手足无措。当然,由于采用儿童视角,赫克尔贝里•芬关注到的世界有时显得简单化、感性化,缺少对现实世界的深刻认识与把握,也就为读者理解故事背后的隐含作者的真实声音制造了障碍,比如格伦基特家族和歇佛逊家族“打冤家”的“习俗”以及由此带来的对年轻爱人的伤害(两个对立家族中的男女彼此相爱,终因家族恩怨双双离世,与《罗密欧与朱丽叶》呼应),但这也恰恰构成了文本解读与文本阐释的内在魅力。

虽然小说中没有明确告诉读者,赫克尔贝里•芬究竟年纪多大,但在马克•吐温的笔记中,他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十四五岁的他,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浪漫想象,但是现实中,只有乏味无聊的道德说教和预先设定的人生道路。人生如何展开,赫克尔贝里没有明确的答案,但他勇敢选择了自我放逐,尽管一无所有,却不能不正视他自己生来就有个爱自由的天性。每当听人说起密西西比河时,我总会想起赫克尔贝里•芬。夕阳西下时,他划着一艘小船,从这头到那头,激起的水花绘制出专属他的自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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