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最后一代迷路的人吗?

于是
2016-09-28 看过
如今,从城中交通到环球旅行,手机以及地图软件都已成随身标配。东欧小巷、北美公路、甚或世界第一复杂的日本地铁系统,电子地图都会用手把手地给你指路。“鉴于线上地图可以在全球任何地方准确指出我们的位置,我们将成为知道迷路是什么意思的最后一代人。”
地图必不可少,地图的更新与时俱进,但要说地图的历史,又有多少人清楚?地图从无到有,世界从古到今,两相映照。伦敦大学文艺复兴研究中心的布罗顿教授就以“地图”和“历史”这两个关键词构建出了巨作《十二幅地图中的世界史》。

早在公元前380年,柏拉图就在《斐多篇》中记录了苏格拉底的信念:灵魂死后上升时就能俯瞰球形的世界,恰恰是两千年后人类在太空看到的景象!包括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得、波希多尼、斯特拉波……诸多先哲都为地理学贡献了一份力。其后,公元150年,天文学家托勒密在亚历山大港完成了《天文学大成》和《地理学指南》,归纳了千年来希腊人对已知世界大小、形状和范围的思考。虽然托勒密认为地球是静止的,但他完成了迄今为止将地球投影到平面上的最有持久影响力的尝试,开创了“根据已知的数学原理就能绘制已知世界”的制图学。
经纬线,两极,赤道,回归线。一千八百年前的托勒密地图已具备的这些元素,沿用至今。地图和地球仪,多半被认为是地理学上的用具,但它们并非只为地理学所用,解读其背后的观念和动机,窥视制图师所处时代的风尚与精神,才能领会每一幅地图所蕴含的科学、政治、宗教等重大变革,亦即“地图中的世界史”。
1154年西西里国王的纯银盘地图以南为上,融汇三百年历史的阿拉伯地理学、基督教徒的旅行笔记、伊斯兰制图学。1282年赫里福德绘制的《世界地图》以东为上,是由神学、而非地理学界定的世界图像,需要通过信仰、而非位置去理解图上的地点,展现了雄心勃勃的基督教新世界理念。而中国自古以来的地图都以北为上,这一点不同就足以引出伊斯兰教、基督教和东方佛教、儒教的诸多异同。被誉为“中国的托勒密”的裴秀在晋朝就确立了制图六体,在网格、标准的比例尺、几何和数学计算距离、标高和曲率等方面,和同时代西方人不相上下,但更注重考证:他的地图不依据实地测量,而基于文献。

这也提供了另一个有趣的视角:地图不仅仅是对空间的描述,还蕴含着时间线索,其内在的叙事更耐人寻味。赫里福德的地图讲的是从创世纪到救赎的基督教义;宋朝的《禹迹图》和《华夷图》是将神话地理与金朝入侵前的理想地理融为一体;1402年朝鲜以《疆理图》的形式表达对当时世上最伟大的帝国的态度:占据大半画面的并非朝鲜版图,而是中国,用的也是包括风水在内的中国制图法。
地图对历史的展现能力,在美洲被发现后达到了新高度。美国国会图书馆在1999年用1000万美元购买1507年的地图,仅仅因为那是有史以来第一份正式记录美洲大陆的地图。“亚美利加”这个名词得以保留,不是因为大家对于发现大陆的人是谁达成了统一意见,而是因为这是政治上最能被接受的术语。就像被誉为“美洲的出生证”的地图真假莫辨,美洲的起源也是众说纷纭,历史在行进中不会留下统一而明确的记录,而是充满了探险家、制图师、印刷商和史学家相互矛盾的说法。
十六世纪,大航海时代,地图也迎来了实践的证实和证伪。日本学者宫崎正胜在《航海图的世界史》中提到,“冒险”本是阿拉伯语演变而来的航海用语,意思是“没有航海图的航海”。海上道路的开拓是壮阔惊险的人类史的重要部分,以麦哲伦来说,其不幸源于不准确的地图,其幸运又造福了以后的地图。波托兰海图,佛兰德海图,库克的海图……宫崎正胜专注于海图的历史,很像番外的参考书,和布罗顿教授关注世界地图发展史的新作一起看更有乐趣!

十七世纪,葡萄牙发明了现代制图术的科学工艺,荷兰人将其产业化。装载于胡桃木箱中的整套奢华《大地图集》就是豪门贵族最青睐的礼品,那是印刷业的巴洛克式的巅峰之作,当时出版规模最大的书籍之一,也是第一幅引入日心体系的世界地图,极具荷兰美学特征。美则美矣,却无建树,这些地图没有提供任何创造世界图像的新地理学方法,出版商和制图者仅仅是在迎合消费者,大众感兴趣的是这种产品的装饰价值,而非科学创新和地理的精确度。布罗顿特别指出:它代表着“从托勒密时代就推动制图者获取全球地理学知识的古代传统已告终结”。
绘图越来越精准,投影法多至五十余种,地图类型也变得多样,领土和边界之争也就越来越复杂。从政治上操控地图,比从地理学上制造地图,显得更为紧迫。十九世纪,法国卡西尼三世以量化精神开启国土勘测计划。二战时期,制图操控达到空前可悲的程度,政治化倾向愈加明显,沦为政治宣传工具。这也势必带来反弹,1973年,德国历史学家彼得斯公布他的投影法地图,宣称这份世界地图足以取代称霸四百年的麦卡托投影,“及其背后隐含的欧洲中心假设”。彼得斯将世界各地的平等摆在第一位,但专业人士不断攻击他的投影法有误。尺寸失真的地图,会比精神平等的地图更好吗?

自从巴比伦的无名作者第一次用黏土在泥板上绘制地图,至今已有三千年,人类一直梦想有一幅能被普遍接受的世界地图,然而,即便是谷歌地球的工程师都承认:建立统一的虚拟线上世界地图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直到今天,世界地图依然像是理想主义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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