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编皇冠上的塑料钻石——《平凡的世界》

里克尔梅
2016-08-30 看过

2012年3月23日凌晨2点28分,历时半年,听完了《平凡的世界》152集有声书 。 一本书,一段时间,一部分生命。——选择一本书,就意味着你决定为她耗上一部分生命。

读,还是不读?这是一个问题。。

我和《平凡的世界》自有因缘,以后再细说。其实,我在初中毕业那年,受表姐的推荐,就到市图书馆里借到过这套书,通读过一遍。这一次算是时隔二十多年的重读。 

从理智上说,我还是认为《平凡的世界》文学高度非常有限。 但从感情上来说,我喜欢这个平凡的世界,喜欢这傻得可爱的乐观主义,英雄主义。如果有一天,我无路可去,请把我送回《平凡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有苦难,但更有崇高;有阳谋,但几乎无阴谋;有不幸,但更有希望。几乎没有真正的坏人,几乎每个人都有他的好…… 问题是:世界真是这样的吗?

也读过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创作手记《早晨从中午开始》。路遥是文学圣徒,这挺让人佩服。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厨子品行好,就夸他菜也炒得好——这是不客观的!

以菜论菜,《平凡的世界》是一流的甚至伟大的小说吗?并不是,跟它同期的《废都》《白鹿原》都比它高几个档次。有人说,这书影响了鼓舞了千千万万的青年——肯德基也喂饱了千千万万的青年,但我们能说,那是美食艺术的巅峰吗?   

《平凡的世界》是裹着纯文学面目的心灵鸡汤,文学价值不高。很多人说读了感觉很励志。但你最后看看主角孙少平的结局,一点不励志。他的人生归宿是那么灰暗令人绝望!

竟然还有人说它真实,我只有呵呵了。路遥当然是真诚的,他作为一个作家,想反映现实,走现实主义,但他的作品反映的现实太过片面,太不深刻,也太过理想化,背离了他自己。

比如,你觉得孙家两个儿子先后都被田家两女儿爱上,这种情节现实吗?不是在写琼瑶剧吧?最后实在编不圆了,情节上的冲突无法解决了,只好把田晓霞写死了!这又是跟琼瑶奶奶学的?而且从这些核心爱情情节看,路遥有很深很深的自恋和自卑的情绪!

——他认为像孙少平孙少安(其实也就是路遥自己)这样有志气的农村青年是最优秀的!但这样的优秀如何确证呢?必须得有像田润叶田晓霞这样的干部家庭的好姑娘爱上他们!

——如果路遥是玩真现实主义,他就应该写出田晓霞最终还是跟少平分,跟别人结婚,这才是文学上的真实!

路遥立志把《平凡的世界》写成反映1975-1985十年城乡变化的史诗,但他仅仅只是展示了变化,并没有揭示这种变化的内在动力和深层次原因。特别是写到毛主席逝世的那一段时,更是彻底把我腻歪了——又是把帐都算在四人帮头上!

有些中国作家,我仰望如高山,知道就算再投胎十次也达不到人家的水平 。至于路遥,完全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他的创作用的好像十九世纪那些欧洲现实主义作家的手法吗?遗憾地是,他丢掉了现实主义的魂魄。 现实主义的精髓不是仅仅展示社会现象,历史变迁,还要揭示其本质,挖掘其根源——这些路遥啥也没干!

他其实玩的还是苏联作家的那种革命浪漫主义的现实主义。你听着是不是晕了?对,就是个大杂烩,就是个二流水平!他对现实根本没有深入的剖析!

如果说《平凡的世界》真实,它也只有部分的真实,细节的真实,这些真实合在一起,却构成了大不真实。孙家兄弟为什么命运多舛?是因为命运还是环境?社会制度方面的根源到底是什么?路遥在小说中揭示清楚了吗?   

经历苦难没有什么,但是一味歌颂苦难,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大家都有受虐狂吗? 其实,很多人为什么喜欢旁观苦难?

因为他们在其中获得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看,人家的生活是多苦啊,幸亏我没有过上那种生活,我是多么幸运啊,我要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 这莫非就是《平凡的世界》的对读者来说最大的价值?

在叙述腔调上,路遥也没有摆脱八十年代以来,浓浓文艺腔的语言。作者经常跳出来发一些浅薄的议论和廉价的抒情。噢,卖糕的!矫情得让人受不了!如果十九世纪的欧洲作家这么做还情有可原的话,路遥还这么做就大错特错了。

现实主义的写作手法在叙述上要尽量保持节制和冷静,作家在尽量隐藏在作品的后面——他的思想和情感要通过人物和情节来表现,而不是自己跳上前台来长吁短叹一番。   

想想现实主义的一些巨匠——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福楼拜、契诃夫、海明威、鲁迅吧!几乎所有的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对它们当时的社会的主流思想都是批判的——如果没有反思、批判,价值就不大了。

一个现实主义作家如果对历史与现实无深度的反思,那么他离伟大就很遥远——路遥的现实主义是温情现实主义,是伪现实主义! 路遥的人生观,历史观,简直跟中学思想政治课本一致——这算是什么作家?

别再说什么“茅盾文学奖皇冠上的钻石”!这个皇冠是用草编的,这个钻石是塑料的!

再见!《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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