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铭记,也在遗忘:战后重建的灰色时空

吴情
2016-08-24 看过
       文/吴情

在人类现代史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个重要分水岭,不夸张地说,它几乎改变了人类进程的各个方面,无论是科学技术层面,还是思想文化层面。而作为“二战”策源国之一的德国,也遭遇了剧烈变迁。这一在战前高调宣扬军国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国家,如何走向民主化,成为摆在同盟国面前最为棘手的问题。战后德国一片断井残垣,重建何其难。二战后不久,美苏开始冷战,在马歇尔计划的扶持下,联邦德国的重建有了充足的物质保障。不过,除却物质上的支援,精神上的重建,终将怎样进行?

《地方法院》,德国著名小说家乌尔苏拉·克莱谢尔著,一部关于战后德国重建宏大历史中的一卑微个体的长篇小说,获二零一二年获德国国家图书奖。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犹太人理查德·克罗尼茨因业务娴熟、工作勤勉而担任法院陪审。然而,在他即将升任法官之际,纳粹分子上台执政,身为犹太人的他受到疏离、排挤和迫害,最终在被剥夺德国国籍的情况下流亡古巴,艰难生活。二战结束后,经过重重努力,克罗尼茨于一九四八年又回到德国,试图在德国战后重建中发挥自己的所长。然而,暧昧的现实却屡屡向他显现出历史的魅惑,欲有所作为的他始终潦倒没落,最后任由无法言说的绝望裹挟。

伴随着二战的结束,战争责任的清算和战后世界的重建在同时进行。各式各样的历史叙述中,我们时常能读到以下观点:纳粹分子被代表正义的人民审判,非纳粹分子充当重建的主力军。然而,真实历史当中,纳粹分子和非纳粹分子,其实界限不很分明,难以分清,这可从战后联邦德国“非纳粹化”运动的复杂性窥见一斑。在《地方法院》中,曾受到纳粹分子迫害的法院陪审理查德·克罗尼茨,在战后重返德国,参与德国的重建工作,起先是清算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却意外地发现,许多人拒绝谈论二战史实,“许多东西被剪断了,无影无踪了”,许多人活在自我建构的虚假生活中,以为回避便是最佳应对方式。殊不知,历史总在重演,尽管是在别的意义上。

《地方法院》将个人命运与民族国家的历史并行叙述。克罗尼茨漂泊孤独的个人逃亡之旅,也是德意志国内犹太人遭遇的生动写照。追问何以至此早无必要,个体方面,生存高于一切,尤其当个人被疯狂的历史追杀,当亲人被迫天各一方、生死未卜,当重逢时早已物是人非。虽然克莱谢尔不曾标榜自己的作品为新历史主义小说,但其中无疑包含了新历史主义因素:历史是多声调的交响曲,是复数的,它不是单一的奏鸣曲;个人生命史与宏大历史并不同步。与某些书写二战的小说以大团圆结尾给人以鼓励不同,《地方法院》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悲剧性倒不在于人肉体的陨灭,而是因为“离去是震惊,归来也是震惊”,分不清虚构真实:疮痍的故都虽能再生,但破碎的家庭无法修复。

“法律”是理解整部小说的关键要素之一,也是隐含作者的声音集中所在。法律体现了人的意志,而人,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是康德所谓“人的理性为自然界立法”那般的高高在上,还是如卡夫卡名作《审判》中的约瑟夫·K,莫名其妙就被逮捕、最终被秘密处死的生物?克罗尼茨的一生,充满了悲情与荒谬。三十年代初意气风发的他正在一一步实现个人理想,希冀通过法律照耀黑暗的角落;战争和大屠杀的来临,却使他不得不思考何谓真实的人性,以及生命所能承受的重量。司法讲求公正,但在战争这一背景下,“凡是没有写在案卷里的,也是不存在的。”一切的罪过与恶行,或许从问罪的开始便已被购销,无所谓审判和惩罚。那么,克罗尼茨失败的原因也就不难理解。人们自己选择自我欺骗,也就无所谓真相与公正。

       如要转载,【豆邮】联系。
0 有用
0 没用
地方法院 地方法院 7.5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地方法院的更多书评

推荐地方法院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