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人皮论语》

danyboy
2016-08-13 看过
  思想境界高,应该是此小说最大的优点。作者毕业于中文系,并不是经史专业,却大胆、成功的切入了经学史上一些有趣又晦暗的历史事件,从而营造出了一个汉代中前期学术力量反抗君主专制的正义故事。治经学史的都知道,汉代的经学在后代学术史的视野里是有今古文之分的。至于怎么分,各家有说,此不赘述。就《论语》而言,西汉流传的主要是今文的鲁、齐论语,鲁恭王坏孔宅壁,孔安国又留存了古文论语。但随着西汉末张禹搞出了《论语》通行本“张侯论”后,孔壁论语和鲁、齐的论语都渐渐失传。郑玄在东汉末年注《论语》时,还没有混合今古,所以郑注里应保存了不少今文经义。但如今,郑注只留下敦煌发现的残本,这几乎是今天能看到的最多的可能包含“今文”论语的注了。可惜,王素老师的那本书,我到现在还没有买到。
  说这么多,本意在于,冶文彪正是从孔安国《古文论语》的失传这一历史现象入手,虚构了这样一个故事:汉武帝和手下的爪牙为了垄断儒家的解释权,惧怕“古文论语”记载的先秦那些批判君主专制的“真言”,于是兴起大案,和司马迁、朱安世等希望传下古文论语的正义人士对抗,设计了重重阴谋,最终把知晓《古文论语》所有秘密的人基本都杀掉了。
  这是一个悲剧,所谓“人皮”只是小说最后的一个小细节。但不能不承认,作者能够在各种戏说、宫斗之类泛滥的时代,写出了一个对当下政治有所影射批判的历史悲剧故事,思想境界一下子就高上去了。
  第二个优点是作者的叙事结构,他严守正史的时间节点,几个主要人物在正史中也都有记载,他就在正史没有交代之处大胆虚构,一般读者会觉得这本小说非常“古”,很有历史感,恰恰是基于此。而且,他用了电影剧本的手法,不断的创造冲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吸引读者往下读,悬念一个一个被揭开,直到最后真相大白,写出了一个兼有历史、悬疑、罪案和文化批判的小说。
  第三个优点则是语言。历史小说之所以难写,并不在于被历史背景框定了情节,而是当你闭上眼睛想象古人生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根本不知道古人的衣食住行、说话办事都是怎样的。倘若过于依赖历史研究著作,还原那些古代文物制度的古代名称,那现代人肯定就读不懂了。但如果都用现代的名称,那又会失掉古之意蕴。冶文彪这一点处理的非常好,他号称只用“中学生能看懂的语言”,足够平易通俗,既不用古词古语,也注意规避现代人特有的词语,用简练、精短、节奏感强的句子来营造古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当然,对我来说,这部小说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首先,因为我对汉代的经史有些粗陋的了解,所以很早就知道作者的“梗”在哪儿,基本上没感觉什么悬念。进一步苛求,汉代经学推崇的主要是春秋等大经,《论语》在《汉书艺文志》里,虽被列入“六艺略”,但只是附录于五经之后,其地位要到唐代之后才慢慢上升,李零说到了宋代《论语》才被纳入经典,是有道理的。因此,王式说“三五百篇当谏书”可免死罪,这是可能的,《论语》就不太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第二,从小说叙事来看,线索主要有两条,一条是司马迁;一条是朱安世,两条线索最终交汇,形成叙事高潮。但是,朱安世送孔驩这一主线却过于单薄,全靠反复出现的意外情况来支撑,缺乏深度,不断出现的意外事件容易造成审美疲劳。结尾,对人皮刻字这一题眼也不够鲜明。
  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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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论语 人皮论语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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