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它可能是一个时代

仓廪一间
2016-06-22 看过
梦回1924年,重返里弗顿庄园奢华的仲夏夜舞会,优雅而无知的宾客们在交响乐中翩翩起舞,打情骂俏,斟满香槟的细长酒杯叮叮作响,夜空中则绽放烟花流光溢彩。就在此刻,庄园后方的湖边,一个年轻而忧郁诗人凝望着布满烟火的夜空,脸上充满困惑、狂野和痛苦,接着,枪声被喧闹声淹没,他重重地栽进芦苇丛中——那也许就是他真正追求的解脱。

这是凯特·莫顿在小说《雾中回忆》里为读者勾画的最凄美的一幕场景:一场发生在1924年的诗人之死。

梦回1924年。

那一年,菲茨杰拉德带着妻子移居法国,法国物价低于美国,他们能继续过着已经在美国过惯的老日子。菲茨杰拉德大把地挥霍着他的才华,把稿纸换成法郎,夜夜笙歌,春风得意。他形容这个时代为:“爵士时代”,一战已经摧毁了年轻人对政治的热情和信心,取而代之的是两种极端:幻灭的痛苦,和及时行乐的思想。菲茨杰拉德自己的妻子就是个典型,挥金如土,奢侈无度,她很快在法国和一个飞行员打得火热,逼得老公要和这位情敌决斗,并开始酗酒。

同样是那一年,1924,战后伦敦,查令街的一个出租房中,一个濒临精神崩溃的银行职员恹恹地趴在桌前冥思苦想,那时离他的成名作《荒原》——一部描写战后欧洲知识分子精神废墟的长诗——出版不久。那段时间,有人看到过他出门时脸上抹着灰绿色的粉彩,嘴上抹着口红,充满奇异的绝望感。

许多人逃离欧洲,渴望从西方世界之外寻找到新的精神寄托或者新的刺激。1924年的毛姆在环游世界,一如他笔下《刀锋》里的主人公拉里;1924年的D·H·劳伦斯则在墨西哥城朝拜原始文明,劳伦斯很久前就不相信那种西方物质文明的盲目乐观;同年,布勒东发表《超现实主义宣言》,他和阿拉贡、艾吕雅等人一起,宣称一个“超现实”世界的存在,要在梦境、幻觉、潜意识里追求缪斯。

也许漂泊最远的,当属乔伊斯了。他化身为青年布卢姆,虽只在都柏林浑浑噩噩地游荡了一天,却感觉比尤利西斯10年的海上漂泊还要漫长。这部《尤利西斯》面世不顺,被各国审查封杀,后来被巴黎莎士比亚书店的主人西尔维娅接手出版。1924年,乔伊斯正端坐在法国的一个录音棚里朗诵该小说“伊奥勒斯”这一章,这是西尔维娅想到的营销点子。

最后,依然是在1924年,推理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从南非旅行回来,并把这段经历写进她的最新侦探小说中。像上面提到的所有作家一样,阿加莎·克里斯蒂也被本书作者凯特·莫顿喜爱,凯特·莫顿甚至在《雾中回忆》这本书中虚拟了一段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会晤:当被问到对枪支的使用见解时,克里斯蒂回答:“我恐怕不在乎枪支,我比较喜欢毒药”。——的确,克里斯蒂有丰富的化学和毒药知识,这也拜一战所赐:她战时在一家医院做病房护士,之后成为一名娴熟的药剂师。

我们从“1924”这场大梦里回来吧!死去的诗人、酗酒的菲茨杰拉德、精神紊乱的艾略特、四处晃荡的毛姆和劳伦斯、被查禁的乔伊斯、诡秘的克里斯蒂... ...所有这些隐晦的影子,这些杰出的头脑,这些晦暗的心灵,你都能从这本书中找到一个投射源。凯特·莫顿的野心似乎不仅仅是写一出爱恨纠葛的庄园故事,这种野心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你会发现:书里能死的人,差不多都死完了。——标准的家族史写法。再比如时间跨度:从1909年到1999年,以庄园女仆格蕾丝的回忆串起长达90年的纷繁往事。“长期蛰伏在幽暗心灵深处的记忆偷偷从裂罅中潜出,影像被高高掷起,画面完美清晰,仿若昨日。然后,恰如第一滴雨试探落地,旋即大雨如注,洪水汹涌,所有对话争先恐后地涌出,鲜活场景如电影上映般一幕接着一幕。”事实上,凯特·莫顿付出了远比此要多得多的准备工作和精力,她试图勾勒一战前后欧洲社会人心的全景幅画面,她在书中写道:“真正的历史...它不是平坦地摊开来,或呈直线进行。它没有轮廓,它像液体般滑溜溜的,像空间般无限宽广,是个未知的世界。而且它变化莫测,就在你以为你看到一个模式时,观点随即改变,另一种版本出现,长期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

从这个角度来说,《雾中回忆》所讲述的这个的爱情悬疑故事,可能只是一个被包裹得甜美可口的糖果:悠久的古老家族和时髦的福特汽车、藏着不为人知秘密的庄园、应接不暇的舞会和纷飞的战火、华丽的上流社会和哥特式的恐惧、以讹传讹的历史和真实尘封的回忆、绵密整饬的文风和嵌入式文本的运用... ...所有这些元素和技巧都吸引着读者,直到糖衣消失,牙齿一咯,读者忽然惊讶地从嘴巴里吐出一颗子弹。

凯特·莫顿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她的叙述有一种出色的节制:对白贴近现实,不煽情,不啰嗦,她也很少有对历史细节的堆砌式描写,更多时候,背景随着人物谈话行动自然展开,像一张慢慢撒开的网,所以它不会让我们觉得厌烦。其实,与其说凯特·莫顿是一个修辞繁复的哥特小说作家,不如说她的简约细腻与简·奥斯汀以来的女性现实主义一脉相承,哥特小说对氛围营造有一种病态而阴郁的狂热,而凯特·莫顿追求的是一种(不管她是否自觉到了)优雅华美的明净。即使在最华彩的高潮章节,读者大概也会承认,他们读到的不是哥特式的恐惧或凄凉,而是一股荡气回肠的巨大悲恸。

《雾中回忆》这本书在一开始就抛出了一个贯穿全书、吸引读者的悬念:诗人为何自杀,围绕着这根引信,作者不断地往上堆积烟火,并在读者意想不到的结尾处一次点燃,轰轰烈烈地爆炸并谢幕。这是一种十分有效也十分冒险的做法,因为对那些聪明的读者来说,如果过早猜到结尾或者被剧透,那么这本书的阅读吸引力将会大打折扣。

因此,我郑重提醒:下面我要开始剧透了,如果你没读过这本书,我强烈建议你就浏览到此,然后点击关闭本文。否则后果自负。

故事以里弗顿庄园为背景展开。里弗顿庄园最早可以追溯到伊丽莎白时代,一直为阿什伯利勋爵家族所有,经过世代不断的翻修扩建,到20世纪初已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庄园,庄园内喷泉、花园、藏书室一应俱全,宅邸内装修高雅,还引入当时最先进的电话系统。它此时的主人是第十一人阿什伯利勋爵和他的夫人瓦奥莱特。勋爵夫妇育有二子:长子强纳希是一名少校,他和叶米玛生下两个男孩,但皆不幸夭折;次子弗雷德里克,个性自由不羁,是一个观念先进的商人,拥有一家汽车厂,他有三个孩子:戴维、汉娜、埃米琳。但妻子在生埃米琳时去世(P490 第三段)。

庄园内生活着一批勤劳可靠的仆人:忠心耿耿的管家汉密尔顿及妻子汤森,女仆南希、凯蒂、格蕾丝,男仆阿尔弗雷德,以及司机和园丁。仆人和主人之间等级分明,仆人们以对主人忠诚和勤劳为美德,一般终身生活在庄园内,他们虽然地位卑微,但也衣食无忧,自然渐渐地产生出一种根深蒂固的与主人、与庄园共荣共损的仆从精神。当主人在明亮整洁的餐厅里大宴宾客时,仆人们却在厨房里忙得支不开身,但是他们却十分快乐,将服务好宾客视为仆人能给主人增添的最大的光彩。忙活完了以后,仆人们聚在厨房里,急切地等待着从餐厅反馈回来的信息:哪道菜没动、哪道菜特别受客人喜欢,每当听到一个好消息时,仆人们都会发自内心的自豪。在这之后,管家汉密尔顿还会代表老爷拿来一瓶香槟,作为对仆人的犒赏,小小的厨房内欢欣雷动,感染着快乐和兴奋。

女仆格蕾丝的母亲也曾是庄园的一员,不过在很久以前被辞退。格蕾丝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是母亲和弗雷德里克的私生子。她是一个可爱的姑娘,喜欢读侦探小说,喜欢福尔摩斯。进入庄园后,她认识了弗雷德里克的三个孩子,跟同龄的汉娜的关系尤为要好。格蕾丝有一次偷偷到街上买最新出的侦探小说,被汉娜撞见,彼时汉娜正偷偷去上速记课,两人于是彼此保密,很快变得亲密起来。

也许在弗雷德里克心中,他最爱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汉娜了。汉娜性格犹如其父,坚强、自由、热情、独立,从小就渴望四处流浪,渴望长大后离开庄园去社会中工作、旅行,一战爆发后还想参战。汉娜十分敏感早熟,她很早就意识到:格蕾丝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妹。对格蕾丝连同她那被扫地出门的母亲的同情,使她对父亲和家族抱有不满,她也不认同“男女有别”的观念,为此还排演一出戏剧大加鞭挞。为了独立,她一直偷偷地上速记课,希望将来自力更生,同时,她也十分爱好读书,并且品味颇高,她喜欢的书包括《荒原》《尤利西斯》《青年艺术家的画像》。

妹妹埃米琳甜美可爱,但缺乏头脑,就像一个精美的供人摆弄的洋娃娃。她比姐姐小4岁,一直是一个小跟班。埃米琳缺少汉娜那种成为人群关注中心的争论性和魅力,这在某种程度上使她感觉到自己缺乏被爱的体验(而且姐姐和哥哥相差两岁,更能玩到一起),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渴望被人关爱。她越是紧紧地跟随着姐姐,希望和她亲密,越是让姐姐感到束缚和不自由。当哥哥的朋友罗比来到庄园,埃米琳立刻把兴趣转移到罗比身上,并在罗比保护了自己的时候,马上暗自爱上了罗比。

一战爆发时,里弗顿庄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首先是强纳希少校,作为一个军人,他一直渴望奔赴战场建功立业,为家族再续光辉;次子弗雷德里克则把汽车厂改造成飞机场,实业救国,弗雷德里克的儿子戴维不顾父亲的反对,和朋友罗比偷偷参军,只因不想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连汉娜也对参军想入非非;庄园的仆人们也受到感召,男仆阿尔弗雷德决定参军,混个好前途,将来迎娶格蕾丝,女仆们也有各种为战争出力的方式。——不只里弗顿庄园,整个当时社会都对战争充满了期待,有人因为无聊而期待,有人因为前途而期待,有人仅仅因为看不惯德国佬而期待,他们似乎都对战争结果充满乐观,并且对战争的残忍估计不足。

这让我想起海明威。

一战爆发时,海明威也曾不顾父亲的反对参军。尽管他当时由于视力缺陷只能当后勤,但那些如雨的炮弹让他依然兴奋不已,他尽量靠近战场,还形容自己当时“好像是被派赴一个特别的任务来写这一年最伟大的故事”。他与朋友泰德·布鲁姆贝克租了一辆出租车,希望能看到一两个新弹坑。泰德写道:“我们一听到炮弹爆炸,我们的车子就尽快驱往爆炸声的地方去……但是我们一离开那儿又听到市内远处另一声爆炸。”不过,等海明威到了前线,战争很快就让他尝到了真实的滋味。残酷的杀戮,没忘没了的死尸,他自己也被机关枪摧残得千疮百孔。1918年7月8日,他在在奥地利的堑壕被迫击炮弹击中,结束了自己的运输车司机工作。这段经历成为他后来的小说《永别了武器》的素材。

里弗顿庄园很快就迎来了自己的哀歌:强纳希少校和戴维双双战死,阿什伯利勋爵突然中风去世,家族继承人的希望本落在强纳希夫人叶米玛的腹中,但可惜她生下了一个女娃。于是,弗雷德里克成为第十二任阿什伯利勋爵。弗雷德里克家族此时已经摇摇欲坠,但更大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残酷的一战结束了,但是年轻人的心灵已经永久的幻灭,他们满身弹伤,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到家乡,却发现社会已经把他们隔离和遗忘。他们曾以为自己付出的是英雄般的牺牲,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种苦力般的浪费。汉娜曾同情地说:“他们的生命遭到虚掷。有些人战死,有些人生还,他们是活着的死人,坐在街角喝酒,戴着乞丐的帽子”。

现在是一个不关心荣誉和政治的社会,到处弥漫着及时行乐的思想,战争摧毁了古老的等级制度,苏联的无产阶级政权崛起,穷人不再逆来顺受。美国式的物质追求充塞了人们的大脑,福特的汽车流水线已可日产汽车4000辆,每辆价格从950美元降到290美元,大多数中产阶级都负担得起,娱乐业也蓬勃发展,爵士乐和电影取代古典音乐和歌剧,成为最时髦的消遣,成为消费社会里追求自由与享乐的标志。

正是这种情形下,弗雷德里克的汽车厂破产倒闭了,他追求精致和手工打造的汽车梦想,很久就被美国的流水线工业打败。汉娜离开了父亲,嫁给了新兴的银行家泰迪,以此摆脱日益压抑灰暗的里弗顿庄园,汉娜感觉有时自己走过庄园时,脚好像要长出根了,把自己死死地固定在地里,她为此说道:“如果我不赶快跑开(离开这儿),我的人生一眨眼就会结束,成为家族墓碑上的另外一个名字”。人们都在享受着这种自由,家长权威和法律的地位一起跌落。埃米琳跟着婚后的姐姐来到伦敦,结识了不少寻欢作乐的朋友,一年谈了6个男朋友,乐不思蜀,完全忘了自己的老爹一个人被遗忘困在里弗顿庄园里,孤独凄凉到举枪自尽。

弗雷德里克一死,汉娜的老公一家就开始谋划吞并里弗顿庄园的资产。这时候的汉娜心神憔悴,一方面,她发现老公婚前婚后判若两人,他其实不过是个现实自私、冰冷乏味的政治投机分子,他的妹妹则爱好虚荣,容易嫉妒,这使她在家中如坐针毡,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尽力维持这种虚假的关系,原因是父亲破产后,她和妹妹失去经济支撑,尤其是妹妹,妹妹埃米琳整天在伦敦鬼混,给人落下不少话柄,让她颇为头疼。汉娜不仅继承了父亲的自由天性,也继承了父亲的坚强性格,此时的她作为作为家族长女,主动承担了对妹妹的监护责任,让妹妹搬来和自己住。

女仆格蕾丝和阿尔弗雷德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阿尔弗雷德劝格蕾丝离开汉娜,这对汉娜又是一个打击。阿尔弗雷德在一战前后的思想转变可谓深刻。他曾是里弗顿庄园一个兢兢业业的仆人,带着单纯的谋求更好出路的希望参了军,但残酷的战争深深震撼了他,他回到庄园后,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过回那种循规蹈矩、唯命是从的仆人生活,他看到了等级社会的虚伪之处,开始把“忠诚”剥离于仆从之外,将仆从仅仅视为一份职业。有一次他和格蕾丝约会,格蕾丝因为帮汉娜办事来迟了,他大发雷霆,告诉格蕾丝仆人也有下班时间,没必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帮主子做事。

就在此时,罗比找到了汉娜。罗比在戴维战死后,受其所托,把遗物归还汉娜,那时候的罗比已经出版了两本诗集,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但罗比也深受战争摧残,得了战争后遗症,书中称之为“弹震症”,它表现为经常做噩梦,梦见战场和死去的人,害怕听到爆炸和剧烈的响声,有时候会有受害妄想,并因此产生疯狂的杀人冲动。罗比离群索居,把家安在一条船上,暗自舔舐伤口。长久的孤独生活,使他对汉娜的苦闷心境感同身受,他敏锐地感受到汉娜内心的不幸,但汉娜企图假装快乐时,他温柔地对汉娜说:“你变了。你的脸很忧伤。”

> 她想回答,告诉他,他错了。他所看到的忧伤是她对哥哥深藏的记忆复苏的直接反应。但他声音里有样东西阻止了她。有东西看透了她,让她觉得不安、脆弱。仿佛他比她还了解自己。

岁月兜转,造化弄人,就在这斗室里,两颗同样敏感而浪漫的心彼此吸引,滋生一段情愫。就在第一次和罗比幽会的夜晚,汉娜喜悦地对格蕾丝说:“今晚我将死去,而我的人生由此开始。”她终于找到了幸福的秘密。

为掩人耳目,罗比经常以接埃米琳参加晚会为借口,来会见汉娜,他为她带来艾略特和乔伊斯的书籍,为她讲述遥远的西班牙和中东的见闻,和她讨论音乐、惠斯勒和莫奈的油画,罗比解放了汉娜孤独的心。埃米琳却不知道这其中的蹊跷,她一厢情愿地暗恋着罗比,还以为罗比会向自己求婚。

汉娜知道,她和罗比的恋情迟早纸包不住火,一旦公开,这段恋情将是对埃米琳致命性的打击。她想起一件事:埃米琳在伦敦鬼混时,被一个不入流的电影导演欺骗感情,还拍摄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小电影,当她把妹妹从这桩丑闻里拉出来时,妹妹质问她为何要“毁了一切”,她愤恨地对汉娜说:“你就是不能忍受我得到快乐,我陷入热恋,美妙的事情终于发生在我身上。他很爱好。”——汉娜害怕与罗比相恋,会让妹妹再次崩溃。

爱情让人变得盲目和冲动,汉娜无法压抑对罗比的爱,她忍不住一次次偷偷逃出府邸,和罗比幽会,他们在泰晤士河罗比的船上享受着那令人目眩神迷的亲密片刻,在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世界,只有在那里,汉娜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人生钟表在走动,船在泰晤士河上漂着,他们在船中跳舞,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

> 某天,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汉娜倒茶,而她则打量着茶叶,大声说:不知这么干硬的茶叶是否还能泡出好茶来。
“如果我们同居,”汉娜说,“我猜我会变得更居家。我挺喜欢烘焙的。”
罗比抬起眉毛,他看过她烤出来的吐司。

和罗比在一起,汉娜的心变得和平、温柔,他们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驾船到西班牙去过冬。——不过,这种地下情是不可能持久的,已经有风言风语开始四处传播,并且,汉娜可能发现,她怀孕了,怀里罗比的孩子。也许她那个爱读侦探小说的女仆格蕾丝启发了她,她居然暗暗策划了一个绝妙的私奔方案,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实施,她将顺利地和罗比远走高飞,而其他人则会以为,汉娜由于抑郁沉湖自杀了。

计划在本文开头的那场爵士舞会中开始。为了使自杀看起来更像,汉娜偷偷来到湖边,把鞋子摆到预定沉湖的位置,等到罗比出现,二人即可远走大吉。然而这一幕却被妹妹埃米琳误打误撞识破,埃米琳掏出手枪,不许二人离开。

> “把枪给我,”汉娜说,“我们来谈谈,把事情谈清楚。”
“怎么谈清楚?”埃米琳的声音因啜泣而变得口齿不清,“你会把他还给我吗?或者你要把他们全都据为己有。爸爸,戴维,还有罗比。”

枪被汉娜夺下,埃米琳尖叫威胁。在烟花的轰响中,罗比的“弹震症”发作,要夺枪杀死埃米琳。眼看着罗比发狂失控,汉娜为了保护妹妹,最终选择了对罗比扣动扳机。

弥漫了半个多世纪的一场大雾终于散去:诗人是“被自杀”的。汉娜和埃米琳对此事的真相绝口不提。不久,两人皆带着痛苦抑郁而终。夏夜交响乐队的演奏还在飘扬,“舞会从来不曾停止”,人们很快就淡忘了这绯红的血印,继续在草地上跳着查尔斯顿舞。这是一个没有挽歌的时代。也是菲茨杰拉德形容的“一个奇迹的时代,一个艺术的时代,一个不加节制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嘲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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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回忆 雾中回忆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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