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不同版本

买包包
2016-05-22 看过
    在一篇对古德曼思想的介绍中,Roger Pouivet说,他其实不仅仅是一位哲学家,他也是一位艺术家,这对古德曼来说很重要。他的哲学研究与他对艺术的热爱愈走愈近。从六十年代开始,古德曼就对艺术创造感兴趣。他热爱(有关艺术的)理论,这种热情也激励着他的艺术创作。Wolfgang Kemp将艺术作品定义为“作品效应的心智再现”。古德曼对此也有类似的认识。在1981年的手稿中,他谈到,作品“显示了当我们在作画时,我们的观念如何被一种有意义的手段所改变,某种能动性的提炼,舞蹈和音乐。”这里体现了古德曼的几种重要观念。首先我们想到了各种艺术之间的关系,(我的导师)Bernard Vouilloux教授非常关心这个课题并提出了许多非常睿智观点。同样,古德曼关于绘画的观点中,也提出了,不同的作品,能让我们看到“世界的不同版本”。可以说,他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或启发了我们的观念和感知。
    以下谨就书中某些段落写下一些思考,有些潦草。
p.7一幅图画如果要再现一个对象,就必须是这个对象的一个符号,代表它,指向它;
再现一个对象(object)的绘画,就像描述一个对象的段落一样,指称(refers)这个对象,更严格地说是指谓(denotes)这个对象。
    那么文字对绘画的描述,就是对再现对象的指称(或指谓),是对符号的描述。世界作为被感知的对象,可以以被描述、观看和描绘等多的方式存在。世界的诸种存在方式是否可以通过集中不同的方式结合起来而获得。古德曼认为,“结合”本身是某些系统所特有的,例如,一段文章与一张图片无法结合。而任何将所有方式努力结合起来本身也值是世界诸存在方式的一种。这句话我只同意后半句。因为文字与图画的结合,文字与音符的结合不都是存在的吗?例如中国的国画中嵌入书法,给音乐乐句配上歌词,还有法国象征派对图形诗的尝试,不都是可行的世界的存在方式吗?当然这种结合也是存在之一,是否应当证明结合后的存在更相似?更高级?或更接近?
    为何文学要借助绘画去言说?例如作家想描写的对象是一个人,但对象的存在方式可能是一个朋友,一个浪荡子,一个附庸风雅者,一个像某张画里画过的人物,这些都是对象可能的存在方式。那么当作家选择借用绘画中的再现,通过语言去描述这种存在,似乎是给了被描述对象存在的一种更具构造,更有观念性。
透视:P.11一个艺术家可选择自己的方式去描绘运动、光的亮度、空气的质感、色彩的鲜艳,但如果他要正确地再现空间,几乎任何人都会告诉他,他必须服从透视法则。
    作家想要再现空间,是否也需要某种法则?是结构?透视?或其它?
    古德曼从描述与描绘的不同进入了对现实的再造,“再造”意味着不止是模仿或相似。(第一章)之后,他又进入了第二部分,图像的声音。这是我没有考虑过的,例如引子里康定斯基那句“双重音响——直线的冷张力,曲线的暖张力,坚硬的对松散的,柔顺的对密实的”。从纸张的二维来到空间与声音共鸣的通感。从描绘与描述的关系,来到被再现与被表现。赞哦!
P.39 被再现的东西与被表现的东西同样都是被指谓的东西,而它们之间的不同仅仅又被指谓的东西是一种个体事物还是一种特性所决定的吗?
    表面看来,表现可能显得不如再现那样精确。被表现的情感或情绪或特性,通常远离表现媒介:绘画可以表现热,音乐作品可以表现冷或悴。在这里不可能有任何种类的复制。表现是通过暗示而不是通过模仿进行的。
    艺术作品本身并不具有感受能力,它无法感受它所表现的东西,即使它所表现的是一种情感。被表现的东西是在观看者或聆听着或阅读者那里激起的情感或情绪。例如,一幅图像能让画廊中的行人产生悲哀,一幕悲剧会让观众流出眼泪,而一段文字也会引得阅读者心情激荡。
P40 艺术的首要功能(并不)是激起情感。
P47 一幅图像指向其一种颜色的指称,通常就等于是日常语言的一个谓词的例示。与语言的这些平行和关联点,已足可以去确定(图像符号表达的)方向。
就图像来说,尽管它们是非语言的,但指称关系的方向是由语言确定的关系提供的。
P49 如果我问你的房子的颜色,你可以说“红的”,或者你可以给我看一块红色的上漆木片,或者你可以用红墨水写出“红的”。也就是说,你可以用一个谓词来回答,用一个样品来回答,或者用谓词与样品的结合来回答。
    作家所写的东西,当做谓词时可以与任何以同样的方式拼写的铭写互换的,但当做颜色样品就只能与任何具有同样颜色的东西互换。这里阐明的区别,在诗歌或其他文学作品的翻译中显得相当重要。原作和翻译当然会在某些特性上有所不同;不过同一个词语的任何两种铭写也是如此,甚至对“红的”的任何两种红色的铭写也是如此。翻译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保留原作所例示的东西和原作所说的东西。
    这里不妨也来看看《追忆》中普鲁斯特对颜色的运用。小说中的虚构作家贝戈特在弥留之际觉悟到文学作品的价值,他说“我也该这样写,我最后几本书太枯燥了,应该涂上几层色彩,好让我的句子本身变得珍贵,就像这一小块黄色的墙面。”这里的一小块黄色墙面指的是维米尔所画的《代尔夫特风景》,在这幅画作中,有穿蓝色一幅的小人物,有玫瑰红色的沙子,以及远处建筑中不同的墙面颜色,其中一小块黄色的墙面不同于其他墙面,这种黄色定是画家经过反复推敲和研磨所绘制出的颜色,这颜色之珍贵在于它呈现了建筑的仁慈、认真和奉献。
    作家在这里本意是想用绘画艺术中对颜色的雕琢对应文学家对文字的斟酌,而再伟大的文学家也无法仅用某种形容颜色的词汇表达此意,唯有借用真正的色彩,去指谓他所要表达的语言,用房子的颜色标记出对文学创作中对字句的打造,这里的“黄色”不仅仅是一只黄蝴蝶的黄,一块上了黄色漆的墙面的黄,也不是黄金的黄,它只能用维米尔画作中所调制出的黄与作家意欲指谓的文字表达相结合,让我们无法直接意识到的作家觉悟配合画作中的颜色共同产生出意识。让词汇及它和画作共同传达的东西一道发展成为弥足珍贵的启示。
P55隐喻像新的再现类型一样,随着它们的新异性的消失而变得更加直白。
隐喻只是一种幼稚的事实而事实只是一种年迈的隐喻吗?
P74 艺术家做选择,批评家做判断。
P92 绘画是亲笔的,音乐则是非亲笔的或代笔的(allographic)。
    绘画和音乐之间的一个显著的差别是:作曲家在写完乐谱的时候他的作品就完成了,即使演奏才是最终结果,但画家必须完成图像。不管在各自的情形中做出了多少研究或修改,绘画在这种意义上都是一种一级(one-stage)艺术,而音乐则是一种二级(two-stage)艺术。那么,当且仅当一种艺术是一级艺术的时候,它才是亲笔艺术吗?我们很容易想到反例。首先,文学就不是亲笔艺术,尽管它是。(文学不存在赝品)……作家所制造出来的东西就是最终的东西;跟乐谱是音乐演奏的一种工具不同,文本不只是口头阅读的一种工具。
    这里是否可以假想,如果绘画是一级艺术,图像的完成意味着艺术的完成;音乐是二级艺术,需经演奏之后才能完成艺术。那么文学可以是介于图像与音乐之间的一级半艺术,文学可以在写作完成后成为艺术,也可以在口头阅读之后成为另一种艺术。(我知道其实古德曼要证明的是为什么有些艺术是单一艺术,单一艺术就是一种亲笔艺术。)
p.161在音乐中,作品是遵从字符的那类演奏。在文学中,作品是字符自身。
P.172非语言系统不同于语言,描绘不同于描述,再现的不同于语词的,绘画不同于诗歌,这主要是因为缺乏对符号系统的区分,实际上是因为符号系统的密度引起的区分的缺乏。
    描述和描绘的概念需要立即进行区分,它们之间的区别不是任意决定的。在某些系统中是描述的,在另外的系统中则可以是描绘。因而所处系统非常重要。古德曼所处的是符号系统。音乐家德彪西曾说:“音乐开始于言语无力表达之时?我并不这样认为。” 德彪西在这里其实是将音乐和文学共同置于表达的层面,提出了两种“语言”之间的美学关系。若从符号系统来看,音乐之中本身就包含着词语(或者说语言),例如通过“术语”表达音乐记谱中的速度和基调。
    从感受功能的角度而言,对文学、音乐或绘画的阅读、观看或聆听,都会提供与情感相关的审美经验,如果说艺术是模仿,审美经验则像是一种抚慰。当特别的色彩和音符在文字中结合,引发出特别的情感,或许也能够成为最具智力和激动人心的艺术经验。
    纳尔逊·古德曼说:“我们从一个符号读到的东西和我们通过一个符号所学到的东西,会随着我们带给它的东西的不同而不同” 。
    这里,古德曼所谈到的是通过一个符号进入另一个符号,通过对符号的发现而发现世界。当我们通过语言符号进入绘画或是音乐的符号世界中时,会发现其中新的、微妙的审美价值与意义。
    艺术的符号是我们与世界进行交往的媒介,普鲁斯特就在文本中完成了以下几种交往:通过对艺术符号的再现寻找现实;通过一种艺术符号认识另一种艺术符号;通过对艺术符号的观看或欣赏对随后观看世界产生影响。及此,我们自然也就理解了缘何德勒兹在考察过普鲁斯特的符号之后会告诉我们,普鲁斯特的作品不是教我们如何记忆,而是如何“学习”。
    “学习”是认识一种物质、一个对象、一个存在的过程,对它们所产生出的有待破译和阐释的符号进行思考,“不是一种对于不自觉的记忆所进行的揭示,而是对于一种学习过程的叙述” 。德勒兹对普鲁斯特小说中的多元性、异质性和动态生成的符号颇为关注。德勒兹将艺术世界看做普鲁斯特的四个符号世界之“最终世界”。艺术符号优越于其他符号,因为其他符号都是物质性的,它们的一部分被包含于客体之中。无论是感觉属性或是被爱的人的面容,都属于物质范畴。例如小玛德莱娜点心将我们引向贡布雷,石子路则连接着威尼斯,当记忆介入时,符号的表现均带有某种物质性,当下的和过去的两种印象具有同一种性质,即物质性。而艺术符号的意义并非只包含于事物中,它是精神本质的显现,是本质性的符号,是非物质性的。德勒兹曾说:“只要我们还是在另外的事物之中去发现一个符号的意义,那么,就仍有一星半点的物质持存并抵抗着精神。相反,艺术给予我们一个真正的统一体:一个非物质性的符号和一种完全精神性的意义所构成的统一体。本质恰恰就是此种符号和意义的统一体,正如其在艺术作品之中的呈现。” 艺术具有对本质的呈现功能,能够让我们借由它寻找到曾在生活中的追寻,普鲁斯特在其漫长的文学思考之路上,悟到唯有艺术能和主体沟通,只有通过艺术,才能让我们走出走出自我,去认识世界。艺术的符号世界象征着寻回的时光,在《追忆》中成为时间世界的一部分。
    艺术所涉及的符号、符号系统对我们的感知、行为、艺术甚至科学都发挥着作用,它在文学世界和对艺术家世界的理解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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