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都应该感谢托老的孩子们

花袭人
2016-05-07 看过
自从花生米十岁以后,我对儿童电影和读物的兴趣渐渐减弱-----她的喜好密切影响我的关注点。最近几年我勉力看了一些动漫,了解了几个韩国男子团,鹿晗和吴亦凡也知道是谁,但总是跟她隔了一层,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无间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她蔑视我推荐的任何读物,虽然她终有一日会被安利,至少表面上是不会屈就的。然而我永远珍惜陪伴她长大的那些年,她给我的启发,让我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读《圣诞老人的来信》时,完全能够体会托老从一个新手老爸到看着儿女长大渐渐远离的复杂心情。

一开始,纯是各种amusement。他又写又画(连邮票邮戳都画出来),一人分饰两角,在北极建构起一个架空世界。1920年,John3岁,Michael刚出生,托老28岁。不要把他想象成一个老爷爷哦。事情的起因是John问爸爸圣诞老人长什么模样,于是爸爸的脑洞就开了,一开开了23年。

1920年的信只有圣诞老人一个人,一张图,画了他的样子和他的家。1921、1922年没有信。考虑到后来每年都有,编者(小托爷爷的第二任太太)应该不是删掉了两封,而是那两年他的确没写。可能John没有再问,那么三年后Michael开始问了,老爸就把早先挖的坑想起来了。

然后就热闹了。北极熊出场,甫出场就闯祸,圣诞老人因此搬了个家,从此以后悬崖上的新家成了一幕幕好戏上演的舞台。圣诞老人和北极熊,用现在的术语,就是一对拆不开的CP。圣诞老人写信主要吐槽北极熊,北极熊不服反驳,各种插科打诨,用爪子写评语,并试图控制话语权,自己也写信画画,然而始终做为懒虫捣乱者偶尔英雄的蠢萌形象出现。

接下来出场的还有月亮人(Men in the Moon),雪人( Snow man),雪孩子( Snowboys), 雪宝宝(Snowbabies),熊宝宝( Polar Cubs), 北极熊的侄子Paksu and Valkotukka, 洞穴熊(Mr Cave Bear), 地精(Gnomes), 各路精灵, 甚至还有企鹅,当然反派更不可少,那就是半兽人/妖精(Goblin)。北极熙来攘往,年年都有趣事发生。猜想应该是那一年托家孩子们感兴趣的话题,都会被老爸吸纳进来,加以变化,编进故事里。比如1927年的信里,提到圣诞老人送礼物路经哪些国家,应该是孩子的眼界开始扩大;1931年开始,信中多次提到世人缺衣少食受到苦难,圣诞老人准备的玩具少了,衣食多了。那是大萧条的影响显现。再后来,二战开打,圣诞老人说他的一些信使失踪了,物资储备也一年比一年少。托家娃子们喜欢什么玩具更是一目了然。

信件的主要执笔人是圣诞老人,北极熊,后来还有精灵秘书,名字叫Ilbereth。妖精的涂鸦,北极熊侄子们的爪子也偶尔出现。三位主笔的笔迹截然不同,口气也不一样。圣诞老人下笔发抖,页面花枝乱颤,北极熊的母语不是英语,拼写错误不断,精灵的书写干净整齐,不让任何语文老师有机会扣卷面分。

这20封信,最好不要单独一封封分开来读,而应该看做一套播出了23年的圣诞特辑剧集,人物一个个出场,伏笔一个个埋下,播出后编剧采集观众反馈,分析新观众需求,设计下一集的剧情。有些新角色没什么潜力,后来被弃了,最受欢迎的始终是双主角。剧集的高潮是1932年的长信,北极熊在一个洞穴里迷路了,主角们发现了Goblin,也发现了岩洞壁画。北极熊还给孩子们发了一封用洞穴符号编的密文(只是解码表竟然四年以后才给)。我不禁疑惑1932年发生了什么事,使托爸爸编故事编得这么来劲。查了一下,找到了这个:

<图片1>

http://www.tolkiensociety.org/author/timeline/



1932年下半年,《霍比特人》写到史矛革死了。嗯,接下来就该是五军大战了。虽然《霍比特人》要5年后才出版,但是托爸爸肯定一直在构思故事走向。接下来的圣诞来信里,Goblin是北极的心腹大患,又打过好几架,跟《霍比特人》的写作时间线很吻合,圣诞老人发大招打Goblin的描写依稀有干豆腐的架势。到了1935,Goblin终于被赶跑,很难再回来了。1937年,圣诞老人说他会送《霍比特人》给Christopher和Priscilla。


这套圣诞特辑剧集,玩得最开心的当然是托爸爸。John是第一个不跟老爸玩的。1927年他就不给圣诞老人写信了。后来的信中,圣诞老人多次提到John,让弟弟妹妹看了信给哥哥带个好,显得无限惆怅。不过虽然John不陪爸爸玩了,爸爸似乎发现Christopher大有潜质,1929年的信里,圣诞老人说他喜欢Christopher的卡片和信,于是送给他一支钢笔,还为他特别画了一幅画。在五岁的时候,小托爷爷就被老爸抓住了苗头,日后成了他的文学继承人,陪爸爸玩了一辈子啊。

Michael是什么时候不玩的比较不明显(二儿子果然不太受到注意么:P),1937年以后,信就主要写给Christopher和Priscilla。值得指出的是,那一年Christopher13岁,应该早已看穿老爸的把戏,但还是陪他玩,果然是接班人的模样。Priscilla最后一次写信给圣诞老人是1941年,12岁。1942年圣诞老人假装没有收到Priscilla的信是因为北极熊太没有条理把信弄丢了,自说自话了一番。到了1943年,他说:

I suppose you will be hanging up your stocking just once more: I hope so for I have still a few little things for you. After this I shall have to say "goodbye", more or less: I mean, I shall not forget you. We always keep the old numbers of our old friends, and their letters; and later on we hope to come back when they are grown up and have houses of their own and children.


眼泪就下来了。

观众都离场了,剧集不得不落幕。

这本书就看完了。

当然后来托老跟他的孩子们幸福相处了一辈子,小托爷爷更是忠实地传承守护父亲的文学财产。但是1943年,托老跟孩子们的童年说了再见。

我有一个猜想(这种猜想自然无从证实)。是在跟孩子们的相处中,在给他们讲故事的过程中,托老慢慢找到了读者,找到了入口和途径,把他心中的神话体系讲述出来。先有床边故事,圣诞来信,然后有《霍比特人》和《魔戒》,《宝钻》则是由当年床边故事的读者和听众之一整理出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如果托老没有孩子,世界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我们都应该感谢他的孩子们。



书中有无数的彩蛋和槽点,我觉得我读的时候表情一直是: 会心一笑.jpg. 尤其是圣诞老人在信的开头十次有七次会抱怨: 很忙、没时间、没钱、病了、有人闯祸了。跟托老《书信集》里面很多信件的口气一模一样。没法不乐,sorry. 其他各种幽默各种黑,有一处北极熊还把孩子们老爸的上课讲义给黑得体无完肤。1938年的信是一首长诗,北极熊在诗的旁边各种批注打岔,精灵帮着圣诞老人跟北极熊掐架,简直是豆瓣八卦组围观即视感。想像托老在写这个的时候,该是如何的乐不可支。他给这些信画的画极好,在《托尔金:艺术家和插画家》那本书里专门有一章评述这些画。

好了,现在我要继续去解码那封洞穴符号信了。然后呢,我会继续做花生米的出气筒、树洞、肩膀、提款机、逛街备胎、美容顾问,跟她辩论各种问题然后假装输给她。加油!Go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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