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毛片,对人的生理构造好奇;现在读毛姆,着迷于人性的幽微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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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04 看过
以前看毛片,对人的生理构造好奇;现在读毛姆,着迷于人性的幽微莫测。

在我狭窄阅读范围里,深谙人性的小说家不多,毛姆算一个。儿时课堂,老师说起中国古典小说好处,如红楼水浒,总爱强调作者描摹了几百个人物,各有其貌;毛姆的短篇《雨》,只重点写一个牧师,却将其性格刻画得极具层次感,像钻石切割,多面,立体,三维。东西方小说差异,由此可见一斑。前者白描处如工笔,写意处如泼墨,精雕细琢,只为一个混沌意境;后者精准如手术刀,起伏错落如交响乐,复杂多面如抽象画。

毛姆小说,可以一言蔽之:在人性刀锋上舞蹈。最直白当属《人性的枷锁》,主人公历经坎坷,挣脱种种人性枷锁,终获自由。而《月亮和六便士》是个异数,主人公(查尔斯•斯特里克兰)一出场,就已甩掉枷锁,是人群中的异类,正常人里的疯子,毛姆浓墨重笔,描绘其“发疯”症候:抛妻弃子,背叛朋友,离群索居,病死孤岛。以世俗眼光看,斯特里克兰恩将仇报,搞了救命恩人的老婆,害其自戕,香消玉殒,简直没人性。但话说回来,若没有这些视道德偏见为无物视社会成见为狗屎的人,若没有这些纵然饿其体肤劳其筋骨众叛亲离也要坚持自我干出伟大惊人事业或创造出伟大惊人作品的人,这个世界会多无趣。众所周知,斯特里克兰的原型是高更,这类人,若按同时代人口基数算,他们是少数中的少数,异类中的异类,但从人类文明长河的源头一个一个数,那也是乌泱乌泱、遮天蔽日的,卸掉人性枷锁于他们,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客打通任督二脉,是必经的一道程序,也是宿命。纵然如此,你若遭遇他们,可以欣赏,但未必要跪舔。小说里的斯特罗夫,是个九流画家和一流鉴赏家,他匍匐在斯特里克兰的天才之下,低到尘埃里,不求回报的付出,终于酿成悲剧。相反,小说里的“我”,就是聪明人,虽然“我”欣赏他的画,但当斯特里克兰食不果腹,管“我”借五十法郎时,“我”如此回答:“你是否饿肚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吊诡的是,“我”的恶劣态度,反而赢得斯特里克兰的尊敬与好感,而跪舔他的斯特罗夫,却被他毫无顾忌地伤害,就像摁死一只蚂蚁。

小说技艺,无外乎语言,架构,内核。毛姆是讲故事高手,行文虚虚实实,人物影影绰绰,总不把话说尽,勾着读者往下读,一点点接近光明而黑暗的内核。小说中的人物立体三维,且互为镜像,比如,欲写一乖戾画家,先亮出其文艺太太,彼时,太太的客厅,丈夫从不露面,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开口文学,闭口艺术,在太太嘴里,丈夫乏善可陈,股票行经理人,平庸无趣,俗人一枚,而后剧情急转直下,庸俗的股票经理人成了名垂史册的画家,文艺的太太泯然众人。又如,欲写天才画家,必拿三流画家陪衬,斯特罗夫画艺的平庸、做人的善良温吞懦弱,搭配斯特里克兰的天才、野蛮、无所顾忌,显得张力十足。毛姆既然是写人性的圣手,那影射高更的画家故事必然只是表壳,小说用心良苦,故事套故事,除了写半路出家的画者斯特里克兰,还穿插家庭主妇、船长、水手、医生、老派绅士等一票人的传奇经历,或繁或简,各具神韵,此起彼伏,众星拱月般烘托着画家的主线故事,产生深刻共鸣。在如交响乐般的复调叙事中,毛姆埋伏的小说内核呼之欲出:难道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生活在让你感到舒服的环境里,让你的内心得到安宁是糟践自己吗?难道成为年入上万英镑的外科医生、娶得如花美眷就算是成功吗?我想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生活的意义。

《月亮与六便士》中文版,有傅惟慈和李继宏译的两个版本,傅版已然“经典”,李版争议较大,我觉得都一般,前者没那么好,后者也还凑活,起码做到了通顺流畅,像超市里的“畅饮版”红茶,虽然五短身材,矮胖敦实,但可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比商务印书馆那些佶屈聱牙、满是病句的学术翻译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总而言之,除了伍光健那种凤毛麟角的圣手,大多数译作好的有限,也坏的有限,翻译小道,不过工匠活,天才归毛姆,那些总纠结于翻译优劣,比过来比过去,又对天才作品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读者,我怀疑他们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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