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融的角度,看历史讲故事

虎背熊腰李酷酷
2016-05-02 看过
在大多数人印象里,金融就是货币、股票、债券那一套,是数据是图标,是银行家是投资商需要考虑的高深问题。实际上,金融学遍布在我们生活中,和国家的经济环境、社会背景、政治基础息息相关,甚至一个百年老字号的餐馆、一个排队购买的商品背后都有着不同寻常的金融故事。著名经济学家、耶鲁大学教授陈志武曾说过:“实际从更广意义来说,所有涉及跨越时间、跨越空间价值配置的交易,或者人际间的利益交换都是金融。”尤其是中国,从来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因此中国的经济和金融受非市场因素的影响更大。《金融是本故事书》就用15个引人入胜趣味盎然的经典金融故事(史实),阐述了中国金融业从古至今是如何和当时的社会、政治环境相互影响,那些名震古今的金融巨头又是如何“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眼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电视剧《乔家大院》的火热播映,晋商中杰出代表祁县乔家的故事也被大众所熟知。剧中多个故事都体现了乔家“诚信经营,不弄虚作假”的经商原则,乔家包头复盛公旗下有家通顺油坊的伙计以次充好将油品调包,非专业的顾客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乔致庸知道后,令掌柜贴告示,通告全城这批油品质量不过关顾客可以来退换,并承诺今后诚信经营,这一举动不仅没有使乔家生意受损反而更加红火。

<图片1>


乔家还有一条经商原则,就是官商结合,以自己能力尽量结交官府中人。这样,乔家不但能第一时间知道朝廷政策变化,在可控范围内,乔家也能尽量使这些政策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例如,当时中俄边境的恰克图已经衰落,俄国要求进入中国北境腹地张家口设立领事馆和通商口岸,张家口是朝廷控制蒙古的枢纽,而且和首都北京之间没有任何地理屏障。恰好此时,乔致庸希望能直接进入俄国进行贸易,免除过路的高额厘金。朝廷同意了乔致庸的请求,乔家的茶叶生意迅速扩张,大获全胜。而恰克图也恢复了边贸枢纽的地位,俄国政府也没有理由进驻张家口了。这个双赢的事例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乔家对朝廷政策的影响力。


电视剧《乔家大院》中,1900年庚子事变,乔家不计前嫌慷慨出资,在祁县给仓皇避难的慈禧太后和光绪帝造行宫,并提供资助,一时天下知名。电视剧没有讲述的是,乔家当然不是白出钱出力的。《辛丑条约》签订后,清廷支付给列强的赔款是由指定的几家票号汇入汇丰银行。作为回报,乔家的大德通票号也是其中之一,由此赢得了长期而丰厚的利润。


还有一位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他的成功离不开两位贵人:朝廷命官王有龄和左宗棠。胡雪岩对王有龄有知遇之恩,王的官做的越大,胡雪岩的事业也做的越大。1860年当王有龄升任浙江巡抚时,整个浙江省所有的对内对外的粮食运输和财政往来都已交给胡雪岩的阜康钱庄全权负责。清朝普通商人是不能参与国家财政粮饷征收转运的,因此胡雪岩花钱想朝廷捐了个官衔,这也是他“红顶商人”名号的由来。后来胡雪岩成为左宗棠的财政幕僚,收取了大量的交易回扣和利息佣金。当时西北平乱和收复新疆所花费的款项都是天文数字,左宗棠每一笔对外的军械才办和向外资银行的借款都是由胡雪岩经手,可以想象他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作为左氏最重要的金融操盘手,胡雪岩当时还不知道左的政敌——另一位朝中政要李鸿章已经盯上了自己。书中还介绍了当时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中外贸易战,也正是这次生丝贸易战导致了胡雪岩的家破人亡。不巧的是,正值胡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中时,他的靠山左宗棠病逝于福州,他再也无力回天东山再起了,盛极一时的红顶商人于潦倒中去世。


如上文所述,中国的经济、金融从来就不能和政治基础社会环境撇清关系,金融巨头孔祥熙的经历也印证了这点。提起孔祥熙,大众往往会想到,就是那个贪污腐败穷了国家富了自家的国民党要员。我们从历史课本上了解到,他是蒋介石的连襟,国民党统治下腐败溃烂的经济体系和他脱不了干系,因此提起他想到的都是这些负面的。抗战时期,生灵涂炭,孔祥熙担任国民党高官后,却仍对自己的私营产业念念不忘并纵容自己儿女大发战争财,这必然使他恶名昭彰。但必须承认的是,作为主管经济金融的国家官员,他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说他是金融功臣。抗战爆发前,当时中国政府拥有的金银外汇储备总额为三亿八千万美金,而到1945年抗战前夕他辞去职务时,合计金银外汇储蓄总额为十二亿美元。


书中还详细介绍了当时在遭遇中国近代史上的大型金融危机“白银风潮”时孔祥熙临危受命,用币制改革(法币改革)应对危局,为抗战提供了有利的财政保证。有趣的是,孔祥熙的前任是他的大舅子宋子文,宋子文正是因为其开展的金融改革不得法严重创伤了国家的金融脉络才黯然下野。


孔祥熙任职期间,有一个经典的金融案例,即弱国的生财之道。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因战争需要,美国在云南四川等地修建了许多,在中国采购生活物资和支付工人报酬都需要使用法币支付。按照官方牌价,一美元能兑换二十法币,按黑市牌价,一美元能兑换一百法币。孔祥熙决定由中国政府先用法币支付这些费用,然后美工政府用美元来结账。1944年,孔祥熙赴美参加国际货币基金会议时,要求美国偿还这些欠款总计六亿美元,这与美方计算的一亿多美元相差甚远。书中详细介绍了商谈过程中孔的依据,最后美方同意欠款总额为六亿美元,支付两亿两千万美元的现款,其余用剩余物资抵债。这些剩余物资是一些即将过期的罐头、香烟,还有汽车和服装,但孔祥熙争取到的这笔现款为当时已被八年抗战基本拖垮的中国财政注入了一剂强心剂。由此可见,孔祥熙在财政战略和生财技巧上,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正统的历史,往往是以统治阶级为中心的垄断史,其着眼点也都是经过政治力量修饰和粉刷的。人们往往很难看到其他促进社会发展的力量,也无法从其他方面来观察社会的发展进程,例如很难以经济的发展为主线回顾历史,往往只能通过历史的发展回顾经济水平的变化。《金融是本故事书》非常赞的一点是,在阐述了研究中国经济、金融的发展都必须把一些非市场因素计算在内后,还能继续完全从金融发展的角度和观念来回顾历史。


民国初年,整个湖广地区的首富叫刘子敬,他父亲是清末汉口最大的俄商买办,他子承父业后,仅用五年时间就将家族财富从三百万两白银增加到八百万两。现在汉口中心地段的中山公园曾是他家私家花园的一部分。北伐运动开始后,苏维埃式的工农运动风起云涌,租户纷纷开展革命运动,拒绝向房东缴纳房租。拥有大量房地产的刘子敬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丧失了现金收入渠道,而租借的取消和这些工农运动使房地产价格暴跌。加之当时受到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他的家族和俄国洋行的贸易已经终结,资金链开始断裂,在北伐军占领汉口租界一年半以后,他就穷困潦倒郁郁而终,享年四十四岁。通常的历史课本上,我们会说这是工农阶级的反抗,是资本家没落的开始,是好事。当然,收回外国租界的行为绝对是完全正确和正当的行为,但从金融的角度看,这也是刘子敬和整个武汉商界的悲剧。用作者的话说“这并不意味着公权力不顾经济发展规律而对自由市场的政治干涉就是正常和正当的”。


作者借这个例子,将武汉的金融市场和上海的金融市场做了对比,上海的租界背靠英美法等强国,国内的政治力量并没有完全操纵市场,基本保证了基于自由的开放和公平法治的环境,因此只会出现个体的崩溃,比如著名的金融豪门洞庭东山席氏家族的覆灭,但不会出现全体困境。清末时,汉口、天津、广州都是金融重镇,而后上海将这些城市远远甩在身后,这其中固然有很多复杂的原因,但政治原因导致的上海独特的自由主义经济状况居功甚伟。


《金融是本故事书》通过讲述金融巨头的传奇、金融豪门的传承与商道,还有老上海滩和街面上的金融故事,回顾了中国金融史上的经典案例和波澜壮阔的资本冒险。从金融的角度,看历史讲故事,观点新颖、逻辑严谨,有很强的可读性,对“买办”“钱庄”等一些中国特有的金融概念叙述的深入浅出,对“公权力”和经济金融间的角力与扶持的思考耐人寻味。

<图片2>
7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3条

查看全部3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金融是本故事书的更多书评

推荐金融是本故事书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