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美国南方

吴安安
2016-04-18 看过
     译者方柏林在《译后记:绕不过的福克纳》中指出,福克纳“充当了一个‘颠覆者’的角色,开风气之先,拓展了文学的疆域”、“打破了小说的传统”。说“《喧哗与骚动》是一个美丽的多声部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是一件独立的艺术品,”“从一个白痴的视角展开故事的陈述”、“叙述手段高超,作品极富艺术性,也有浓重的实验色彩,在后世小说创作中引发了喧哗与骚动。”从译者的解读来看,该作品讲述一个年轻而古老的南方白人家族“康普森家族”最后一代的覆灭,其成功之处,叙事手法应该是占第一位的,揭示的社会生活主题是其次的,可以说,艺术性高于社会性。
    故事的多声部,在于叙述技巧上的耳目一新。小说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以康普森家族最后一代子女中的一个白痴儿子——班吉明的视角来描述1928家族崩溃前的一系列事件,第二部分回溯到1910年家族最后一代另一个智力健全、入读哈佛、承担振兴家族威风的儿子——昆廷的视角,来叙写家族成员在迈向现代社会、重新融入精英阶层的尝试中遭遇的精神迷失和自戕。第三部分回到1928年代,叙述的时间和事件又比第一部分的时间和时间提前一天,用回溯的手法,对家族生活细部的事件、主要是对家族最后一代另一个重要成员——凯蒂命运的侧面描写,通过对其私生女回到康普森家族后因其的家族成员的情感激荡和往事怀旧,展示了家族另一种倾覆的趋势;第四部分是家族中第四个心智健全并且顽强生活下来的最后一代成员——杰森,如何在空荡、空虚的生活中,通过自我阉割而终结了一个南方家族的命运。所谓的南方家族,所谓的农业文明,戈然而止。
    在现代西方文学史上,《喧哗与骚动》最让文学批评家津津乐道的是它问题上的创新,至于它呈现的主题——一个美国南方种植园主家族的衰落、一种传统生活方式的倾覆、一种南北战争过后难以弥合的社会价值的迷失,反而退居其次。王国维言“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文学”,文学和时代本来就是镶嵌在一起,没有时代精神,也就没有文学的内核,而没有文学的记忆,时代精神也难以得到浮现。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待《喧哗与骚动》,阅读文本,既是介绍一种阅读习惯的颠覆,也是对一种时代精神汲取。福克纳在《喧哗与骚动》作品出版获得巨大成功后坦露:小说创作的时候,主题和叙述技巧已经了然于胸,丝毫没有考虑要去生硬地采用什么文学叙事新技巧。回头来看,我们也很难说,是故事主题推动福克纳采用新的小说创作技巧,还是新的小说艺术方法推动他去追寻故事主题。但无疑,福克纳立足深处的美国南方狭小的一隅,却能通过各种艺术手法、开拓出社会历史对于人的心灵和生存带来震动、变迁这样的文学主题,以小见大,有四两拨千斤的文学大气魄。
    蓝仁哲先生说,文学批评无非有两造,即理性的思辨和美学的透视。《喧哗与骚动》成功展现了现代主义意识流手法的魅力,是小说多叙事角度手法的滥觞,文学虚构力量的极大展示,使小说叙述的边界拓宽到更深的领域,在突破传统、启迪创新上起到无法替代的作用,这是福克纳文学作品的美学风格,是一个文学批评所要去不断透视的重要内容。而作品所反映的时代主题和社会内容,如美国南方种植园主家族的衰落、一种传统生活方式的倾覆、一种南北战争过后难以弥合的社会价值的迷失、种族问题的困扰等等,则是作品所战线很粗来的理性的思辨内容。
    阅读,永远是一门未完的功课。例如精读,是能够读出一部作品蕴含的巨大的理性和美学内容,也能充实人们的认识,启发人们的生存态度,也能让人更加明了地洞察世事和人心。文学作品是一种历史文化的承载,一部作品是一个闭合而开放的空间,仿佛一块肥沃的土地,只要用心去开垦,要么会发现金矿,要么能种出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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