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所说之法

四平
2016-04-10 看过
  清显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来说,是隐约地清楚自己的这个特性一旦付诸现实,可能会毁了自己。所以,清显在一开始就在抵御聪子,否认爱聪子,甚至要去讨厌聪子,更甚要用撕信来伤害聪子。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无需依赖别人的理性的人。当清显为自己“居然能够这样无所牵挂地缅怀往事”而自豪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这个他和聪子最好的结局(虽然是自欺欺人)能够实现。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撕信并非出于“坚强的意志力量”,而是“由于懦怯”,不敢面对时,终究,还是被“热烈的黑暗”迷惑了。紧接着不幸的是,聪子一直体贴着他,这种温柔终于崩塌了他竖立起的那个可恶的聪子的塑像,聪子的“恩泽害了他”,当他得到了聪子的身体和心灵,能顺利地做自己的世界的王的时候,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却得意到忘了犯罪的代价(相反,代价越大,越是增加了他王的荣耀)。而他的世界,就是聪子的身体——“用和服遮着的聪子的身体,每个部位他都是熟悉的。他知道,她的哪部分肌肤首先会羞红了……”。梦里不知身是客!当你占有一样东西的时候,你也被它占有着,你以为的做王,其实也是至为可怜奴隶。
  在男女感情的事中,有一种注定是最为不幸的。那就是自尊心和想象力都极强的人。如果只是自尊心强而想象力贫乏,那么他可以迅速地通过现实所发生的伤害,怒之恨之离之,爱憎分明。如果只是想象力丰富,则可以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即便这个幻想暂时地投影到现实,也不至于因为现实的无常而伤害幻想,这比较难,一般需要好人才能做到,如《笑傲江湖》中的仪琳。最怕的是,你爱着你的梦,却要现实为它买单。清显的自尊心是墙,想象力将墙筑成迷宫。
  聪子对清显的情爱要自然诚实得多。清显总觉得聪子在玩弄他,其实是他自己在玩弄自己,聪子从始至终都是坦诚以待,她的泪水和欲火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做作。清显的复杂的游戏规则扭曲了聪子的诚实,而当聪子的诚实通过了清显的百般考验,逼得清显不得不承认自己爱聪子的时候,清显的世界变得美好感人,却终如黄昏般渐渐沉入了黑夜。清显以为能一直玩下去(死在一起,那是最浪漫的了),他不知道聪子的游戏规则。聪子知道游戏会结束,她实实在在地从清显的爱中体验到了快乐,她享受着当下的快感,但不会贪得无厌,在美梦结束的时候,“决不想表现出任何留恋”。尽管这种决绝,导致了清显的病亡。但又怎么能责怪聪子呢?如果清显在聪子没和亲王订婚前就表明心迹,又何至于此呢?清显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而这种幼稚被冠以“贵族的优雅”之名,可惜此时的贵族有名无实,清显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胸怀来化解和深藏这份郁热的情执。清显终究是为聪子而死的,这宿世的债负,我想,聪子若是真修行,清显是她将来一定要度化的人吧。此处,我又想到《飞狐外传》中的胡斐和袁紫衣。
  三岛是个爱“美的毁灭,过于美本身”的作家,《春雪》是部“美的毁灭,过于美本身”的小说。然而,在这部灰暗的小说中,还是有光明,尽管三岛尚未解开那个谜,那就是月光公主。一个从未露面过的角色,却用她的死,加持了她未婚夫的一次感悟:“我一直想解开的谜,并不是关于月光公主谢世的谜。而是月光公主患病以后直到离开人世,不,是公主已经不在人世的二十天之内,虽然我不断受到一种不安情绪的折磨,却一点儿也不晓得真实情况,也就是说,我居然泰然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是我要解开的谜。我既然能够这么清楚地看到大海和沙滨的闪光,为什么竟然看不出正在这个世界的底层进行着的微妙的质变呢!”小乘的出离心和大乘的慈悲心都在这段话中了。
  被爱情所缚的人,“他的心是容纳不下恋爱之外的任何事物的。甚至连对别人的悲痛,也都丧失了同情心”。当以爱情得度者,在受了苦痛后,听懂爱情所说之法时,他的心一定是越来越灵敏,越来越宽广,越来越慈悲的。那通向世界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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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 春雪 9.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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