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

木炭18
2016-03-07 看过
  一


        在读这本小说时,一直有股冲动:趁还未读完,赶紧先把笔记写完,以保证心安理得的把它放回书架。——曾有人告诉我,单纯以浮光掠影式的肥皂剧观看模式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简称T)的作品,是无耻的。我明白他想表达的是T的作品代表俄罗斯文学的深度,怎能囫囵吞枣浅尝则止呢?可也不尽然,即使有人能罔顾作品中涉及的19世纪世界史和俄国史,当时的各思想流派和哲学思潮,俄罗斯的传统民俗和语言习惯,T也绝不会让你有任何舒适、安逸的阅读体验。这是一本读者和作者一齐接受拷问的作品,一本没人能轻松读完的小说。

        克里米亚战争让俄国人一夜梦醒:军事上的失败,思想文化上的凋零,科技的落后,统治者的腐败,民众的愚昧。反观西欧,几颗璀璨的巨星在冉冉升起,宪政民主思想深入人心,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欧洲霸主。十二月党人的失利,让俄国国内的暴力反抗陷入低谷。国家面临道路选择,手术不成,汤药又如何呢?无政府主义,共产主义,自由主义...各种新思潮皆打着“救世良药”“济世箴言”的外衣下招摇过市,像电视广告中各种号称自己攻克癌症,手刃艾滋的“祖传秘方”,“科技结晶”,可又有哪个掌权者真敢轻易将国家命运交到这帮疯子手中?它们各有簇拥,其中不乏狂热的信徒。即使对一般人也有深刻的影响,这些新思想的传播一点一滴的改变着观念的水位。俄国在迷宫中前行。


        T着力刻画了所谓的“新人”(受新思想熏陶的人)。他们怀揣救国救民的远大理想,甘愿以优渥的生活和家人的安危为赌注奋力一搏,然而T又不忘呈现这一群体的矛盾之处。他们相信自己在做的事业是伟大、关乎祖国未来的,但谁也不知道“事业”的指导思想具体是什么,他们依靠一股盲目的狂热在运动。一旦自身的生命真正遭遇危险,他们立马体现出原本的胆小卑怯:没有人能忍住不向强权下跪,出卖自己的同志。他们甚至会以莫须有的罪名不经审讯就杀掉昔日的战友,就因为他“有可能向当局告密”。由此可见T对“革命群众”的态度:他们是一群凭借满腔热血和浪漫主义盲目行动的乌合之众,不自觉的沦为别有用心的阴谋家篡夺政权的工具。对于激进思想的只言片语文中也有谪取,能读出T本人是持怀疑保留态度的。

        二


 

        鞭挞人性已成为言及T作品不得不提的一面勋章。但人们往往陷入一种误区,认为人性中只有伟大的善举是值得赞颂和高举的,殊不知光与暗是一体两面,对罪恶与恶行的解剖能帮助我们认识自己:名为人的不完美生物。我更喜欢把它称为人性之光。这里的“光”并不代表善行,而是人性中最深邃本源的部分。。。可以是高尚的义举,也可以是最卑鄙最龌龊的暴行。。。用极端条件把角色逼入绝地,让疯狂的火焰吞噬他们的心,欲毁灭,先至其疯狂。烈火烤炼灵魂,烧去遮掩的表象,那些剩下的黑漆漆金灿灿的燃不尽洗不去的,就是所谓人性之光。

        T善于撕开伪装之表皮,但很少使用呐喊式的呈现。《群魔》中随处可见冒着毒汁的句子,譬如“一般来说,在他人的每个不幸中总有一种在旁人看起来赏心悦目的东西。”读着令人毛骨悚然,可它就很自然的被放置在那里!“润物细无声”的碎碎念,简直无法想象T是用怎样的表情在写作,这样的文字对作家的伤害远远超过仅看一眼有所感发的读者,把自己的灵魂像橙子一样撕裂掰开,窥看那淋漓剔透的血肉。。。

        科学技术的进步让由东正教凝聚的向心力越来越微弱,天国、救赎、忍耐,信仰的动摇,向善引力的消磁,善恶道德和人的行为失却了准则。如果上帝是可以怀疑的,那么一切皆无法确信,原本以为行为准则的“上帝”被当做过时的破烂丢弃,但替代它的新的“神”却没有出现,这就让人陷入一种迷惘。信科学教吗?无政府主义吗?共产主义吗?法西斯主义吗?任何一位新神都不是吃素的,他们需要供奉和牲祭。但如果什么都不信,就会陷入行尸走肉、生不如死的境地,那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了。正如文中所说,“毋宁说彻底的无神论者与完全彻底的教徒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信仰之物和未来之路的双重迷惘。T借作品人物之口说出了“上帝应当存在,但他不可能存在。”“上帝之所以于我是必须的,是因为他是唯一大家可以永远去爱的人。”这样矛盾重重的话。

        怀疑上帝再延伸就是对一切固有价值观念的怀疑,传统阶级观念的崩溃:贵族,沙皇,平民的高低贵贱不该存在——人民至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对高雅与美丽之物的质疑:低俗大于优雅,因为——人民只能欣赏低俗,不能被大多数人欣赏的阳春白雪毫无价值,莎士比亚没有一个鞋匠有用,雪莱的诗不如庸俗的流行歌。亮剑中也有类似的情节,钢琴是资产阶级的东西,劳动人民欣赏不了,没用,劈了当柴烧更好。

         三


 
        疑惑的部分,本书的叙述视角比较奇怪,大多数时刻是以第三人称上帝视角,但是书中确确实实有一个“我”。这个故事的讲述者,非常神奇的在大概100多页才初次登场,开始我以为这是书中主要角色斯捷潘的幻想。可是有一个参与其中的“我”,你就很难解释那些“我”不在场的事情何以能事无巨细的描写——这应该只有上帝视角的第三人称小说才能做到的。T在小说中多次试图自圆其说,比如:“是我听说的”“街上都传开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可还是难掩其不自然。为什么不干脆写成第三人称呢?这是我没参透的地方。
 
        译者在脚注中表现的。。。。是又红又专的学者典型。T在本书中对革命群众的批判和地下工作的描绘是很反动的,译者的“红”没有让他在作品里加入自己的理解(偶尔无伤大雅的在脚注里碎碎念来着),忠实的还原了作品的全貌,专业精神让人尊敬。另:他似乎对T与屠格涅夫的恩怨非常感兴趣,乐此不疲的考据这一段其实是讽刺了屠格涅夫在某年某月某作品中的某段话。。。这就有点陷入为考据而考据怪圈了。。。算是对译者唯一不满意的地方。

         写的快吐了,就这么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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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 群魔 9.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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