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美的溺水者》:天使不曾降临

已注销人士暗蓝
2016-02-24 看过


尽管《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等长篇作品更为人们所熟知,但马尔克斯的短篇集同样不容忽视,甚至更具可读性——这也并不难解,因为《百年孤独》的碎片化同样是其重要特征。马尔克斯所还原的世界与生活本就支离破碎,与真实并无二致。

《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是马尔克斯于1972年出版的作品,也是他在《百年孤独》之后的首部作品,于是直观上,这部作品读来颇有《百年孤独》余音未绝之感。在作品所收录的故事中,场景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村镇、沙漠与海洋,那里上演的死亡与爱情,偶尔梦幻而天真,多数是则是冷漠与可怖——绝望甚至来不及哀声,便被嘈杂湮没。

《巨翅老人》是作品集的第一篇作品,或许也是流传最广的一篇。一位衰老的天使从天坠落,跌进农人的家中,遭到了人们好奇且残忍的对待。消息流传开来,外面的人纷至沓来,想要祈求天使帮助自己,或者只是想一睹尊容。但人们却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因为这位天使除了有一对“长得很自然“的翅膀,和那些普通的、令人厌恶的老人没有太多不同。很快地,在一位命运更加悲惨的“蜘蛛女”来到村子里后,人们便失去了对这个又老又丑的天使的兴趣,只有“接纳“了天使的农人家还无法忽视天使的存在——虽然他们很想这样。直到有一天,老人飞走了,农人才松了口气,“他不再是她生活中的累赘,而变成了海平面上一个令人遐想的点。”

关于《巨翅老人》的主题,我们不难联想到那些所谓的“天才”——梵高或是尼采们,与凡人相处的时光。恐惧,偏见,到蔑视与熟视无睹,慈悲的天使们本来是“为孩子们的事来的”,如书中那位“通晓生死之事的女邻居”所言,到头来却只能在受尽苦难后狼狈逃走,像从未来过一样。

如果说《巨翅老人》中的马尔克斯是带着轻蔑的神情,讲述了一个有些悲伤的故事,那么与作品集同名的《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则以富有诗意的笔触,完成了一个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幻想。一位高大的溺水者的尸体被冲上岸,带来了村中妇人们的无尽幻想与悲悯。“从面相上来看,他应该叫埃斯特班(埃斯特班Esteban跟Stephen是同源的名字,都来自希腊语Stephanos,意思是头上戴的皇冠或花环。总之感觉是个高尚灿烂的名字。——豆友海山二)。”于是这个可怜的人便这样被命了名。人们勾勒了埃斯特班正直而可靠的一生,因为无人知晓,人们便欢呼“他是咱们的人!”尽管他在生前,只是个令人尴尬的傻子。

无论是尸体还是天使,这两个故事里扮演重要作用的“人物”,都是以闯入的方式出现的。他们出场的原委不尽相同,但陌生与离奇却触发了人们的想象。原来不论是天使还是埃斯特班,他们都只能沉默地接受人们给他的注脚——这也再真实不过,毕竟无论苦难或是拯救,都可以由想象达成,天使从未降临,人们也并不需要一位扑扇着翅膀的真实的慈悲者。光荣属于埃斯特班,属于所有可被装扮的出生与死亡。

作品集的另一个主题,或许可以总结为“恶意”。比起多数作者,马尔克斯笔下的恶意因为不加掩饰而格外震撼。《出售奇迹的好人布拉卡曼》里,有两个布拉卡曼,一个是好人,是叙述者,而另一个则是万恶不赦的恶棍——他是如此的罪恶,以至于好人布拉卡曼要用奇迹者的手段,用一生里唯一的一次失败来惩罚他。“只要我活着,他就得在坟墓里活下去。”另外的故事《超越爱情的永恒之死》里,令人厌恶的集权者忍受着孤独的煎熬,最终也难逃孤独而死的命运。而在名字最长,同时篇幅也最长的《纯真的埃伦蒂拉和她残忍的祖母令人难以置信的悲惨故事》中,少女埃伦蒂拉因无心之过背负上了要用青春来偿还的巨额债务,而债主则是自己无比信赖和顺从的外婆。在这样的世界里,少女最终学会的是,无人可以让自己把命运交付。只有奔跑,才能让自己幸存而不被损害。

比起马尔克斯的其他几部短篇集,《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大概是其中最能体现其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一部。因为极致的想象,他所表现的事实又真实得可怕——其实幻想与现实仅仅有一线之隔,以致于多数时候,二者并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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