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大的可怜虫

我爱阳光
2016-02-18 看过
比起《斜阳》,我更偏爱《人间失格》一些,太宰治对自己的心态、对两个女人的描述非常触动我。
他从小就学会了通过作践自己、故意出洋相、装疯卖傻来取悦父母兄弟和同学朋友,为此不惜放弃喜好,扭曲自己的本性。他自述:“只要是别人送给我的东西,无论它多么不合我的喜好,我也不会拒绝的。我对讨厌的事不敢说讨厌,对于喜欢的事,也如同战战兢兢地行窃一般,只能品味到极其苦涩的滋味,以及难以形容的恐惧感。总之,我甚至缺乏在喜欢与厌恶之间取其一的能力。”
——所以,如果不能对不喜欢的事物坚定地说“不”,也就不能明确选择喜欢的东西,甚至会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产生恐惧,以致活得混沌不清。
这也是我看到某些以刻意出丑来博人一笑的节目,实在笑不出来的原因。每当他们大肆卖弄自己的丑处,不管表演如何夸张,我都笑不出来。因为我能想到这些矮子、瘸子、斜眼、罗锅等等不健全的身体里,本有着跟常人一样完整的灵魂。他们压抑了自己的灵魂来逗人发笑,我无法体会到任何快乐。
太宰治内心深处最爱的,无疑是穷酸又相貌平凡的常子。两个人由于遭受了同等层次的痛苦,产生了相依为命的感情。其实使人们从最深处联结起来的恰恰是痛苦。
可是他不敢承认自己的爱,作为一个自认为没什么资格活着的人,爱情就更不敢奢望了。
当他带着醉醺醺的狐朋狗友崛田去酒吧,坐在常子对面的时候,忽然强烈地意识到:他爱她。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要被崛田亲吻,他痛苦得快要窒息:崛田要去吻常子了,怎么办?我该不该阻止他,告诉他那是我爱的女人呢?他会怎么想?一定会狠狠地嘲笑我吧?告诉了又怎么样,我这样的人,能拥有爱情吗?
…算了,这太难了。
最终,他没有采取任何举动,只是机械式地喝着酒,抱着一种牺牲的、赴死的决心等着接下来的那一幕。
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崛田即使在喝醉了饥不择食、极其渴求女人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去吻常子,嫌她太难看了。
太宰治由此感觉到了双重的毁灭感:原来自己所爱的女人是一个如此穷酸丑陋、连酒鬼都瞧不上的女人啊!这样一个女人竟让自己产生了爱情,多么难堪啊!而这样的一个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去承认和保护自己爱的女人,多么懦弱啊!
他的心彻底地破碎了。
跟常子一起投水自尽的打算,其实早在那一刻就决定了。他的懦弱和虚荣早已让他从精神上把自己杀死了。
懦弱大都出自善良,而善良不一定出自懦弱。
他出于对良子纯洁之心的倾慕而娶了他,说明他也曾经向往美好。如果说良子是太阳,他本来也可以像太阳下的一小块阴影那样依附着她而活下去的。可惜命运不济,良子由于毫无心机和防备被人侵犯,太宰治初现曙光的生活又陷入了黑暗,他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怀疑之中,把一切罪责都算到了自己头上,甚至偷偷喝下了良子用于自杀的安眠药,想替她赎罪。
崛田带他寻欢作乐,却在他出事以后态度冷淡,置之不理。可是只要一个看似善意的微笑,太宰治就原谅了他的一切。他的心太卑微,太容易被收买。而他同时又有“救世主”心理,过分猜想和顾及别人的感受,以致不堪重负。

很多人说,太宰治写的东西阴暗抑郁,我倒没有这种感觉,对阴暗面的描写未必就是阴暗的。对于文学作品本身而言,没有所谓阴暗抑郁、积极健康之说,只看是否生动细腻,是否打动人。他对情感和心理的描写令人感同身受,能让读者更加深刻地挖掘和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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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格 人间失格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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