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世界到底什么样

烟波人长安
2016-01-19 看过
有一种体育课,叫做高三的体育课,课程表上一周一节,写得很明白,但是从来没上过。每次体育课前,班主任都会悠悠地晃到教室里,和我们说,体育老师出差了,这节课自习。
直到毕业我都没弄明白,为什么我们的体育老师天天出差。
说句实话,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习课是很讨厌的,因为十点来钟是上午最困的时候,教室那么安静,却不能睡觉,谁也不知道班主任会从哪儿冒出来抓现行。
于是我曾经用了整整半个自习课的时间,给我前后座以及同桌的几位同学讲我的世界观。
当时我的世界观有两种,第一种比较复杂,大概说,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以为你有自我意志,其实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着你走,包括出门左拐还是右拐、一步迈多远、摔不摔跤,连“思考”这个行为,自己都不能决定。不是经常有人说,突然觉得有件事好像以前梦到过吗?这就是无形的力量心疼你,趁你睡觉给你一个指示,但是它很小气,不告诉你这件事什么时候会发生、发生了该怎么办,你只能等着哪天碰上,说白了,就是耍你玩儿。
同学们很激动,往下说往下说!
第二种世界观就简单多了,我们以为的一生,其实全是一个梦,你在梦里吃喝拉撒睡,在梦里做梦,在梦里恋爱、结婚、生病、死掉,死的瞬间一下醒了,我操,原来是做了个梦。
我还卖关子,问,这样醒了之后,人很容易崩溃,为什么呢?
一个同学先开窍了:妈的,那浑身都是好几十年的屎尿,能不崩溃吗?!
太可怕了!同学们纷纷表示。

后来……后来班主任逮到我带头说话,罚我站了两节课。

再后来我就魔障了,一直在想,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如果我的第一个设想是真的,那活着根本没有意义啊,什么东西都被别人决定好了,如果第二个设想是真的,那活着就更没意义了——辛辛苦苦几十年,最后发现是做了个梦?
那段时间我很消沉,不爱说话,发展到我同桌有点儿害怕了,拼命告诉我,世界很美好,你要乐观,我也没得罪你,你可千万别动刀啊……
现在想想,本来高三就是一段很压抑的日子,而我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了一个摆脱压抑的出口。
上大学之后,我就不再想这些了。

接着就是大二,突然之间,到处都在转一个帖子。当时帖子还叫“精神病人访谈实录”还是什么的,其中第一个故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概是说有一个精神病人,觉得他的人生就是他自己写的一部小说,他是主角,其他人都是他创造的。
……真能扯淡啊,但是好像很有意思。
我又往下看了几个,故事有的很无聊,有的很沉重,还有一个,患者说她眼里的人都是动物形象,作者在她看来,就是一只在织网的大蜘蛛。
再有一个就比较搞笑了,有一个人相信,在颅骨前端开个洞,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后来他真的去开了,还真的就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结果最后作者查明,号称给他做手术的那个医生,怕担责任,只是把他的颅骨削薄了一小块儿。
他看到的,都是他的幻想。

帖子发了一部分就结束了,没头没尾,过一年还是两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出版。
然后就是现在,新版带作者签名,躺在我的桌子上。
所有故事重新看一遍,包括十个新故事。这本书,作者自始至终很用心,他没有粗暴地把那些访谈记录扔出来,让读者自己理解,而是做了很多求证,在理性的范围里尽量理解每一个患者构想出来的世界。
我不知道作者怎么想,如果让我去做这件事,最后疯的可能是我。
因为这些世界观理论上都是可以成立的,多数创造者都是可以自圆其说的。看多了很容易让人困惑,我靠,合着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啊!
但转念一想,这些毕竟都是一两个人的想法,这种想法,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会有。和多数人的想法不同,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区别在于有的人告诉了别人、这个别人又恰好打通了精神病院的电话,而有的人,想一想就过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很讨厌那种什么“其实我们都是精神病”之类的说法。
妈的,你才精神病,你全家都精神病。
我不是什么专业学者,我只是坚持觉得,世界观因人而异,但社会属性决定了普世的世界观只能有一个,至于是不是精神病,无非就是看你走不走得出来。
作者在写这些故事的时候,始终有一种略显悲观的笔调。可能他也认为,这些人未必就不正常,只是和我们习惯的世界,不太一样而已。
就像我高三时候那些念头,放在哪个层面都是一个学生的臆想,我也不是真的要相信,我只把它们作为一种缓解压力的手段。
而我是很幸运的,我清楚自我和社会之间的界限,我没有陷进去。
我也没有告诉我爸妈。

否则现在你们就得在精神病院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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