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的悲剧——评韩东《爱与生》

木头的木
2016-01-08 看过
      文/ 猫生

      读这部《爱与生》的时候,我以为和那些烂俗的京腔爱情故事没什么差别,越往后,越发现我错了。王果儿所有的调子都是在象征,张军是这样,齐林也是,他们在流畅意外的情节里自生自灭,完全抽象地活着。

1.“我”
      “果儿信任我,对我无话不说。”小说一开始就故意让人陷入了真实与虚构的幻象。我大可以说这一切真实,果儿告诉我的,她绝不会也没理由撒谎。我也可以天马行空,尽可能地夸张,添油加醋,雾迷深山。我知道所有细枝末节,但并非全知的上帝视角,她既不是我虚构的人物,自然能保持自身的神秘感。事实上,连我自己都是“我”塑造的,我们都是“我”内心的产物,就随心所欲地叫它逼真得惊人,或者支离破碎好了。
      这绝对是真实的事儿,存在先于本质。我存在于故事的时间之前,并在故事的叙述中反复出现。果儿对我哭诉时,我是在场的,齐林和张军出场时,我变成了观众,但我看到的都是被果儿加工过的。你可以怀疑张军的生殖力是瞎编的,或者他见果儿父母时放肆的言谈也跟实际情形毫不沾边,但你也不能证明这些没发生过。我将一个反叛偏执的果儿诱上须弥山,那里自有机缘巧合,让爱与生重新交会。我们相互作证,好像两个及以上的人参与的事,一定是真实的。
      描写诸多假象之后离场,“我”叫你忘记叙述本身,专心落入故事中去。和张军的消失一样,我可以轻易更换场景,随意摆布人物,甚至出尔反尔。

2.反叛之反叛
      张牙舞爪。言语是私人性的东西,说出来总别有一番滋味。比如有些人说话简短生硬,听上去冷冰冰的没什么味道。果儿说话是往外倾倒的,来势汹涌,带有很强烈的私人情绪。生活里有这样语言风格的人物随处可见,可能昨天就刚遇到过。但小说叙事语言是游移的,人物也就模糊起来。
      野蛮未开化的张军像梅菲斯特,幽默巧辞,企图靠出卖爱情获得财富。齐林则拥有最高尚的灵魂,追求纯粹爱情且仁爱善良富有。他们作为某种理念存在,表征着两个边缘的形式。事实上,生活处于两极之间,复杂且充满矛盾。小说以分离之法穿透人性,创造了极具冲突的两个人物,让他们通过一个女人相见、交流、分道扬镳。
      仍然与自我失联。与父母对抗,不屑俗理,就为了看上去荒诞不经的爱情。荒诞,再离谱也不过分,她对离婚的爸妈恶言相向,她的身上除了僵死的、莫名其妙的爱情,就剩下事不关己了。小说没有明晰描绘果儿的容貌,无论她说什么我们都看不见她的脸。人的脸只在他物里显现,她也的确因此呈现出多副面孔。在张军那像火,满嘴脏话;在齐林那像水,柔情蜜意。生活是一场需要变换角色的电影,王果儿既是演员又是导演。她从一端渡到另一端,漂荡在人类最隐秘的情欲之河上,始终作为他者孤独地存在。齐林的存在似乎也只是为了将她重新带回善的轨道,回到人生常态。

3.消解爱情
      故事往孤立和极端的情境中去了,先以小婴灵为契机将她与生活隔离,抛弃读者所熟悉的场景。在相对陌生的语境里,所有巧合都恰到好处而不至落入俗套,须弥山的水月池,山下村长家的羊头,中药柜里的光线,最后都落在了果儿对齐林的救命之恩上 。
      “大多数人对于冷淡的人世和人类残酷的可能性都有一种深沉的恐惧之心,因此他们都企求得人之情爱”,罗素如是说。果儿父母表征着最俗常的爱情,张军在扭曲的欲望入口,齐林则是爱情的理想,父母爱情消失时她变得乖戾,张军消失以后她发了疯似的翻箱倒柜好像失去的是个物件,齐林死去后她完全被抽离了。小说中,人之情爱像最后一根稻草,悬挂在生命向上的每块崖壁。设置迷惑人的开头不难,难得的是到处都是意外,以为接近圆满,很快又撕开另一个小口,阅读快感伴着期待视野受挫不断生成。
      如何收尾也不能预先被人察觉。果儿和我这个同性恋者形婚,我成了她与张军孩子的爸爸,但她却坚信这个叫麒麟的孩子里住着齐林的灵魂。这大概是在开玩笑。作家构建了一个现代人理想爱情的神话,又结结实实地摔碎了它,漫不经心地解构一个命中注定的爱情传奇。突然觉得时间不是向前而是后退的,退回到蛮荒,性爱与生殖还处于分离状态的时期。
      果儿的痛苦和不幸,干涉她生活的偶然和错误,因为惊人的转折速度而没有引起多大痛感。作家不出面评判生活,任由她落入“死心、断念”的圈套。像叔本华说的,悲剧的倾向和最终目的就是走向死心断念、无欲无求,否定生存意欲。
      没有悲恸,听不到哭声,想嬉笑怒骂一场又总觉隐隐作痛,不强烈也不能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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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生 爱与生 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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