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本心的木心

存在。
2016-01-04 看过
上周坐地铁,站前面的人用kindle读木心的《文学回忆录》,没余地拿背包里的书,就跟着读了一章。想到本科毕业后就没再读他,不妨收个尾,就在图书馆借了这本《木心谈木心》。

陈丹青对这部分文稿的慎重与不慎重是有道理的,对自己作品的判断是对一个作者的大考验。整本书读下来看到木心确实露了不少底,若把这些当作他的真诚,似乎可以看到木心的一点本心。

木心的家底是文笔。讲解自己文章时大多在这个层面进行。一笔笔该如何下,如何推进如何转折,甚至如何与访谈者的不同问题周旋,犹如一堂高级作文课。这里也显出他为人称道的特异之处,即在他的文字调遣里可以依稀看到传统意义上的“文章”、“文笔”。讲解写序、问答等处又让人回忆起《文选》中辞序颂赞,碑文行状等文类。古国确实是文字之国,处处均能有迹可循。原本的文字基本功如今成了难能可贵(有些句子确实写得好,“旧的空鞋都有脚”,写得好)。但处处提防,字字考究,畏缩成了小心翼翼的才子气,精打细算的作文法。

于是想到黄遵宪的“我手写我口”和陈独秀、胡适之诸公的变革呼声,当时着眼点虽在文白之争,也确乎包含着对文学之真情实感的期许。反驳五四新文化固然多有高论,然而彼时彼地,乃至此时此地先贤所论都有令人警醒之处。胡适在《文学改良刍议》中曾说到,“近世文人沾沾于声调字句之间,既无高远之思想,又无真挚之情感,文学之衰微,此其大因矣。此文胜之害,所谓言之无物者是也。”木心先生的高远思想与真挚情感我不敢遽下判断,而“文胜之害”则虽不中不远矣(本书恰可印证)。“巧累于智,俊伤其道”似乎一语成谶。

是否记得纪德,和他那不曾说谎的嘴。重新面对一个陈旧的问题吧:为什么要写作?就我近年来感触而言,平静的日子并不好过,自我支配的时间并非人人渴望(虽然缺乏自由时间几乎成为不假思索的意见),更不是人人可以应付得来的。写作,可以是应对自我,应对空茫的孤独感的一项个人技艺。写作可以是自我的追寻和重塑——我愿成为的、曾经是的、共生的、尚未认出的……它可能成为自恋,也可能成为自省;炫耀与顾盼,或是苦苦跋涉,都在它的可能性之中,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也可以由作者的坐标认识他和自己。借由文字的华裳披覆自我裹得一个严严实实,或是在越过层层伪饰与自欺之后继续求索,就不仅是文学的问题了。木心先生有言,“我曾见的生命,都只是行过,无所谓完成。”若是在这后一种意义上讲的,我也是佩服的。

还记得木心去世后一次活动,陈丹青说起木心在病床上的谵妄,有一回是以为文/革时要来抓他。这个事情我一直记得,而且以为他隐藏的,伪饰的,乃至恐惧的,恐怕是很多人没有读出来的东西(也是因为他没有写出来,不去写)。从反面读木心也许更有意味,这也注定了没法成为他的倾慕者吧。木心先生眼看知己遍天下,谅也不缺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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