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采访

流畅
2015-12-30 看过
    流畅(新浪微博:流畅-123),原名郑富豪,92年生于汕头,高中毕业,除了《未知量》,还译有埃内斯汀·施兰特的《布洛赫传》、马拉帕尔泰的《皮》等。

  新浪读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文学翻译的,最初出于兴趣还是职业需要?

  流畅:我在2011年第二次高考失败,离开学校之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就在一个远房表哥的介绍下,到广州的一家货运站打工。在那半年时间里,我一发工资就会到网上买英文书来看,在百无聊赖之中,就试着把我喜欢的一些小说片段或随笔译出来。那年年底,我家里跟亲朋好友借钱盖了一层楼,负债十几万,我以为翻译比打工轻松,收入也应该高得多,所以2012年一开始,就决定回家专心翻译赫尔曼·布洛赫的《梦游人》。

  新浪读书:为什么会想要翻译那位作家的作品?

  流畅:我非常喜欢昆德拉,而赫尔曼·布洛赫正是对昆德拉影响至深的作家,他时常在书里提到布洛赫和《梦游人》。我从网上买了英译本来读,读完非常佩服,就决定把它译成中文,觉得这既可以给我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我敲开文学的大门。我一直渴望成为作家,但对自己写的东西根本没把握,所以就想从翻译文学作品起步。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想法跟茨威格不谋而合,他在《昨日的世界》里说:“如果今天我向一位尚不清楚自己道路的青年作家提出什么忠告的话,那么我建议,他可以首先去概述或翻译一部较大的重要作品。这类工作虽然需要作出一些牺牲,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却比自己的创作更有把握,因为他付出的辛勤劳动都不会白费劲。”

  新浪读书:你的译作一般发表或出版在什么平台上?

  流畅:整本的书都是跟出版社签约。零碎的东西偶尔在杂志上刊登,大部分因为不耐烦,直接发在微博上,像丹尼洛·契斯的一些随笔。

  新浪读书:翻译工作会影响你的生活规律吗?这个工作带给你压力吗?

  流畅:我的生活很单调,所以翻译并不会扰乱我的生活规律。但我发现这份工作远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一本书从开始翻译到最终出版,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而收入与付出并不成正比。

  新浪读书:如今翻译已经很难作为赖以生存的独立职业,对你而言,在精力时间的分配上,是否存在权衡与平衡的关系?

  流畅:在家翻译了一年之后,我发现很难以此为生,所以就在朋友的鼓动下,开了一家淘宝店,卖我们汕头的特产:女性内衣。但现在这两样都没能给我带来稳定的收入。这是一个很难摆脱的困境:创作和翻译都需要你投入非常多的时间、精力,而干其他工作也一样。

  新浪读书:翻译最大的快乐和痛苦是什么?

  流畅:与其说是翻译的快乐和痛苦,不如说是沉溺于文学的快乐和痛苦。文学就像毒品,一旦沾染上,就完了。吸食毒品,你会觉得飘飘欲仙,但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落入倾家荡产、臭名远扬的田地。有人说,既然你选择这条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实际上,这并不是“选择”,而是“诅咒”,是天性把你推向文学的道路,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把你推向毁灭的道路,你是被裹挟的,所以并不存在坚不坚定的问题。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拥有商人的脾性,或许今天我会过得幸福得多。

  新浪读书:至今听过最好的赞誉或鼓励是什么?

  流畅:没有。

  新浪读书:你最喜欢哪一位翻译家?说一下理由。

  流畅:朱生豪和查良铮。査先生本身是一位大诗人,他写的诗和译的诗我都很喜欢,我到现在都还能背出他译的《青铜骑士》(普希金)和《希腊古瓮颂》(济慈),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朱生豪先生在生前是个无名小卒,但他翻译的莎剧远胜于梁实秋的译本,可以说是一个小人物完成的奇迹。两位先生都是在动荡不安的环境中从事翻译的,在《穆旦诗文集》附录的《穆旦(查良铮)年谱》里,我们可以看到査先生的子女的一段令人心酸的回忆:“……他看着满地的碎纸,撕掉书皮的书和散乱的文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突然,他奔到一个箱盖已被扔在一边的书箱前,从书箱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稿纸,紧紧地抓在发抖的手里。那正是他的心血的结晶《唐璜》译稿。万幸的是,红卫兵只是将它弄乱而未付之一炬!”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吴兴华先生比他惨得多,传说中的《神曲》译稿永远都看不到了。我们一直活在一个野蛮的国度。

  新浪读书:你认为中文翻译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或者你自身需要面对什么问题?

  流畅:稿酬太低。稿酬太低。

  新浪读书:你觉得文学翻译是否有门槛,它与其他翻译种类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要读懂外语、写好中文,要有广博的文学知识和深厚的文学素养,不能只读某一语种的作品,而要像所有大作家一样熟悉各类经典。我翻译的布洛赫小说《未知量》(Die Unbekannte Größe)即将由上海三联出版社推出,博尔赫斯曾写过文章评论这部小说,我们可以在中文版的《博尔赫斯全集·随笔卷(下)》里面看到,书名译成了《陌生的格罗斯》。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在翻译蒙田随笔的时候,把维吉尔的《农事诗》(Georgics)译成了《乔琪克》。前者还情有可原,后者似乎就不太应该了。至于文学翻译和其他翻译种类的区别,我没兴趣了解。

  新浪读书:很多人说要了解一部作品的精髓最好去读原著,翻译总会丢掉一些东西,你是怎么看的?

  流畅:我觉得真正优秀的作品是不会因为翻译而失掉精髓的,除非那是错漏百出的翻译。大部分的读者都不懂西班牙文,只能读中文版的《堂吉诃德》和《百年孤独》,但谁会因此否定这两部作品的伟大呢?其实,我所做的翻译工作,主要是通过英语转译其他语种的作品,比起直译,这更会“丢掉一些东西”。我知道一定会受人诟病,但现实的处境很复杂,捷克语作家昆德拉的作品主要是靠法文传播开的,德语作家布洛赫的作品也是多亏了英语世界的赞誉才获得了今日的地位,而我们读到的艾萨克·辛格的那篇精彩的《傻瓜吉姆佩尔的一生》,中文版估计是根据索尔·贝娄从意第绪语翻译的英文版译过来的。托马斯·曼在《约瑟和他的兄弟们》的英文版序言里写道,他不在乎人们说他在这部重述古代圣经故事的作品里使用的语言那么现代,或者带有英文色彩,不是地道的德语,这部作品的媒介是语言本身,他写的是一部语言之作。我认同托马斯·曼的观点,我觉得文学的精髓是可以在各个语种里保留下来的。

  新浪读书:你觉得好的文学翻译的标准是什么?

  流畅:大家去读一下朱生豪译的莎士比亚和查良铮译的济慈就知道了。多读书,比空泛地讨论标准更有意义。

  新浪读书:你最想翻译的作品是什么?现在主要在翻译什么?

  流畅:我想翻译的作品有很多,多到一辈子也译不完。譬如,我想翻译南斯拉夫作家丹尼洛·契斯(Danilo Kiš)的《花园,灰烬》和《沙漏》,想翻译波兰作家马雷克·边齐克(Marek Bieńczyk)的《特沃基》,想翻译捷克作家约瑟夫·史克沃莱茨基(Josef Škvorecky)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和路德维克·瓦楚利克(Ludvík Vaculík)的《豚鼠》。这些都是有版权的作品,至于公版书,就不一一列举了。目前,我在翻译库尔奇奥·马拉帕尔泰(Curzio Malaparte)的《皮》(差不多要完成了)和马克·汤普森(Mark Thompson)的《契斯传》。
(新浪链接:http://book.sina.com.cn/focusmedia/2015-11-13/115077649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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